夕阳红色光线落在茶台上,明黄卷轴静静躺在边缘,两端玉轴冰冷生光。
茶壶嘴逸出细弱游丝的白雾,钧窑茶盏釉色温润,明前龙井清洌甘醇,茶香沁人心扉。
赵云康、云怡夏分坐茶案两侧的官帽椅上,谁都没有碰那卷轴。
他背脊绷得笔直,视线落在懿旨上,眸子深处暗流汹涌,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沉重而克制。
郑安宣旨离开前,小心翼翼告诉赵云康,太后膝下寂寞,留世子在宫中陪伴。
言下之意,让他态度好些再进宫接儿子回康王府。
云怡夏长睫垂下掩去眸中冰冷讥诮,指尖轻捻衣摆,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压抑心中怒火。
皇家人,没完没了,是吧!
空气稠得像浆糊,角落铜漏滴答水声,混着茶香、墨味、楠木家具的沉郁气息。
“抱歉!”
赵云康声音沙哑,细数她今日经历,换做是谁都会不高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云怡夏指腹缓缓摩挲杯沿,“我从未办过宫廷接待外宾宴会…若出什么差错,还望王爷能伸出援手帮衬一二。”
“放心吧!”赵云康给她斟茶,“母后不敢真的完全放手让你干!”
“所以协助我的人是郑安,还是皇后?”
云怡夏很给面子地捧起茶杯,始终没有抬眸看对面的男人。
“郑安!”
赵云康看出云怡夏压着火气,几次张嘴又闭上,他争取少说、少错。
“我该向谁要历年置办涉外宫宴的章程呢?”
“找郑安就可以!”
“多谢王爷!”
云怡夏拿起茶壶斟茶,水满得快要漾出来才放下。
“天色已晚,你早点休息!”
“恭送王爷!”
两人相敬如宾,院门闭合后,赵云康火急火燎召见军师。
“马叔,你惹嫂夫人生气后,都怎么哄的?”
赵云康眼睛水汪汪盯着马德,期望能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学习。
想到云怡夏刚才垂着眼眸,始终不看他一眼…难受!
“将军,王妃不是我夫人,不能一概而论!”
马德讪笑两声表示帮不上忙,他要敢让媳妇儿经历今天这些事,家门一关,耳朵能给他揪下来。
北地女人性子泼辣,一句“我媳妇儿不让!”堪比圣旨。
“将军,承办宫宴不是小事,您军务不忙的话,不如跟王妃一起。
那些办事的人见您在旁边,多半也不敢为难王妃。
纵观‘赵云’行事,帮忙解决问题会更容易让她消气。”
得知王妃就是“赵云”,马德重新整理研究过她过往行事风格。
她比男人,更像男人!
这也是他们一次都没想过“赵云”会是个女子的原因。
“这是个好方法!”
赵云康准备明天去找云怡夏,没准儿还能蹭个早饭。
晨光初照大地,窗棂上挂着昨夜露气,鸟雀在檐角鸣叫。
云怡夏坐在菱花镜前,晨光漫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绒边。
一头青丝流水般泻在肩头,白薇走过来帮她绾发。
“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木槿笑眯眯走过来,坐在旁边双手托腮,满眼欣赏看着娘子梳妆。
轮廓流畅的鹅蛋脸还没有她巴掌大,肌肤莹润如羊脂白玉。
两弯月牙眉,色如远山含黛,眉梢弧度舒展柔婉。
杏眼略圆,眼角收势微微上翘,开扇形双眼皮褶皱舒展清晰,衬得眼眸深邃杳然。
此刻云怡夏低垂眼眸,浓密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影子,笔直鼻梁下圆润挺翘,粉嫩唇瓣/饱/满/多/汁。
木槿眼眸越看越亮,当初她就为这张脸,毫不犹豫放弃“杀手”身份。
有什么比和美人贴贴更快乐的事?
那就是成为美人最大助力,做云怡夏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
芍药坐在另一边,同样双手托腮,欣赏美人梳妆。
美好的早晨,从眼睛开始……
“嗯哼!”
赵云康进来看见三个婢女围着云怡夏,那张脸清丽素雅,光彩照人,甜美五官里透着一股书卷气。
她头上同心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几缕鬓发松松垂下,贴在白皙耳侧与纤细颈间。
他看那三个婢女,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王爷,早安!”
云怡夏起身行礼,赵云康几步过去把人扶起来。
“你我夫妻之间,无需讲究这些虚礼。”他把人拉出‘包围圈’,“今日可要出去?”
“王爷,有事找我?”
云怡夏回想昨天并不太愉快的会面,不懂他今天想干什么?
“咳咳!”
赵云康有些脸热,转头看向别处。
“你办宫宴…我陪着…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