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透过御书房细密竹帘洒下浅金色光栅。
书案上宣德炉内一缕青烟在光栅中袅袅升起,在接近梁枋处无声消散。
云怡夏垂眸而立,礼仪姿态无可挑剔。
赵云贤走到书案后,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张薄薄笺纸。
“朕近日听到些传闻,说康王妃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光栅中微尘翻滚浮动,气氛危险凝滞。
“臣妾愚钝!”
云怡夏眼睫在珠旒阴影下颤动,幅度如蝶翼沾露。
她呼吸节奏未有分毫改变,拢在广袖中的手,指甲狠狠扎入掌心。
“愚钝?”
赵云贤身体微微前倾,将笺纸轻轻推过光滑案面,停在云怡夏近前。
“赵云、赵东家…怎会是愚钝的人?”
他不疾不徐,笺纸上寥寥几句,道破她身份信息。
“试图在皇帝面前隐瞒身份的人…”云怡夏垂眸,“愚蠢至极!”
她目光落在笺纸上,神智异常清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朕又听闻,北疆与契丹打仗期间,赵东家曾送过一批丰厚物资,还有关于契丹的情报。”
赵云贤轻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牢牢锁住云怡夏。
“陛下,您想要什么?”
云怡夏周身属于王妃的温婉恭顺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清冽笔直的锋芒。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珠旒,第一次正视皇帝。
“若朕说…”赵云贤勾起嘴角,“赵家商铺所有收益的八成归朕私库所有呢?”
“陛下,康王知道他手下副将是您的耳目吗?”云怡夏微微扬眉,“例如:薛宁。”
那天知道她身份的几人,赵云康不会和皇帝说;马德家眷在北疆驻地附近;梁邱看似风流,实则对康王忠心不二;许志豪一根筋,他死都不会背叛。
唯有薛宁,酒色财气无一不沾,欲/望深重,不知餍足。
云怡夏面上不显,内心怒不可遏。
如今“赵云”身份所代表的财富被皇帝觊觎,她想要脱身的难度堪比登天。
皇家就是无底深渊,一脚踏进来,谁也不知道后续发展会滑向哪里?
“聪明!”赵云贤拍拍手,“那你猜猜,康王会不会保住‘赵云’的身份?”
“不会!”云怡夏回答得斩钉截铁,“天下只要姓‘赵’,他会永远以大庆为优先。”
若大庆灭国,皇帝换人做…商人还是商人,有钱去哪里都可以。
云怡夏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走到家国破碎的地步。
“哦?”
赵云贤听懂了云怡夏的潜台词,眼底风云变幻,没料到她竟能如此冷静的反击。
他忌惮赵家铺子的财富,与北疆军队相结合,有钱、有兵,随时都可以造反。
皇家亲兄弟相残,历史上比比皆是,不得不防。
“若陛下不放心,或可以解除这段婚姻。”
云怡夏淡定说出目的,让皇上知道,加入皇家非她所愿,也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赵云贤正要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内侍略显急促的通传声。
“陛下,康王殿下在宫外求见!”
“宣。”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目光看向云怡夏,想从她脸上看出是否早有安排?
女人眼中诧异神情非常真实,他刚刚升起的怀疑缓缓落了下去。
门帘掀起,赵云康走进来,步履间带着军人利落,眉宇间凝结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视线快速扫过云怡夏,见她安然无恙,几不可察地松口气,随即转向御案后的皇兄。
“臣弟参见皇兄!
听闻王妃被皇兄召至御书房,许久未出,心中挂念,特来接引。
冒昧之处,请皇兄恕罪!”
他语气恭敬,隐隐透着一丝紧绷、不满。
“朕与王妃不过闲聊几句家常,不想竟耽搁了时辰,倒累你跑一趟。”
赵云贤视线在夫妻二人身上转两圈儿。
有意思!
两人成婚时日不长,云怡夏瞧着迫切想要离开皇家。
康王先在母后面前维护她,而后又巴巴跑到他这里找人。
看的挺紧啊!
他这个皇弟是关心云怡夏,还是关心赵云呢?
三人谁都没有开口,都等着别人先打破僵局。
“皇兄,臣弟府中尚有杂务,便不打扰皇兄处理政务,先行携王妃告退。”
赵云康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情绪。
“去吧!”
赵云贤挥了挥手,云怡夏向皇帝行礼告退。
转身之际,她与赵云贤目光有一瞬交错。
皇帝眼中深邃难明,她眼中冰冷戒备,谁对谁都没有好印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午后阳光照在宫道上泛着白光有些刺眼。
步撵很大,足够装下两个人,帘幕垂下隔绝外界视线,一路无话回到康王府。
赵云康一直在等云怡夏开口,她始终阖眼不言,他又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