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调是夜间红外感应特有的黑白,显然时间是深夜,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接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十分具有暗示性。
“如果别人知道桐大的宋老师搞他弟弟,你哥还要不要做人了?他怎么考上这件学校的你不清楚吗?你就不能为他想想?”
她一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张张展示相册里其他照片。图中的主角依旧是曲路桥,没穿衣服的,或者多了些比光着身子更加下流的装饰,而跟他同框的其他人不是宋嘉怀,而且每张的对象都不一样。
“退一万步讲,你要让嘉怀哥哥看到你这么不要脸的样子吗?”
话筒里传来女人的惨叫。
然后又是剧烈的布料簌簌声,随后噪音戛然而止,换成通话结束的嘟嘟声。
断线了。
黎睿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安,没等商启钧把车挺稳就拔了安全带冲进宿舍楼。
宋嘉怀住的这栋教师宿舍修建时间之较早,没有电梯。商启钧爬到五楼就觉得呼吸困难,双膝酸软难以控制,心中大骂宋嘉怀没事住这么高干什么。
七楼是顶层,跟低楼层相比冷清得多,沿着走廊找不到一间有人住的迹象。黎睿沿着门牌号顺序走到最末尾,敲了敲712的门:“曲路桥,开门。”
门后传来女人有气无力的痛吟,曲路桥的声音在发抖:“睿哥,我没事,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放屁,有事没事你说了算吗?开门,不然我把宋嘉怀叫回来了。”
这话放出去,黎睿才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曲路桥终于开门了。
可他一脸冷汗,两手是血,其中一直还握着染血的水果刀。在他身后书桌附近的位置,地上倒着一个女人,双手摁着腹部,仍有血液不断淌出。她是曲路桥的妈。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曲路桥哭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黎睿的脑子也是轰的一声全乱套了,不断徒劳地回忆之前上网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看过沾边的案例 ,能不能从正当防卫的角度入手做无罪辩护或者减刑……
他身后的商启钧两只手张开五指,掌心朝下,尽量安抚曲路桥:“你先冷静,把刀放下,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时,宋嘉怀跑出楼梯口出现在走廊上。他几乎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栏杆蹒跚地往前走,粗气喘得像风箱,脸上、领口、胸前的布料全是汗,看上去经历了异常狂奔。
他终于挪到宿舍门口,一手往前伸,挤出一口气的时间对曲路桥说四个字:“把刀给我。”
曲路桥哭得更厉害,摇着头往后退,握刀柄的手鲜血淋漓,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地上的曲秀华原本半死不活,听见宋嘉怀的声音一下子回光返照般回复不少生气,她嚷道:“哎呀宋少爷你可算来了!Luna!你自己没得活就算了,还想把你哥也拉下水吗?”
“你闭嘴!”宋嘉怀怒吼。
岂料曲秀华不但没有收声,嗓音反而更加尖锐:“你凭什么对我大小声!你又是什么干净玩意!不会真以为一个普通硕士就能拿桐大的编制吧?你知道我儿子为了你,被你们校领导玩过几次吗?你也喝过他的血!”
黎睿听得太阳穴突突痛,商启钧警觉地观察曲路桥的站位和状态,分析趁他不注意凑过去夺刀的可能性。然而希望渺茫。
“你别说了……别说了……”曲路桥的说话声模糊在哭声里。
曲秀华这时放软了语气:“桥桥啊,妈老实告诉你……”声音再次突兀地尖锐起来,“你那些破事宋嘉怀早就知道了!他一直知道!你第一回他就知道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一切都安静下里,只剩杂乱的呼吸声。
曲路桥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他机械地转头看宋嘉怀,轻声问:“是这样吗?”
宋嘉怀还在伸着手慢慢靠近他:“这事以后再说,先把刀给哥……”
曲路桥反手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看向黎睿,眼中重新溢出悲伤。视线移向宋嘉怀,曲路桥嘴角扭曲着,说出那句心中重复过很多遍的话:“可我不想做你弟弟。”
同一时间,一只手捂住商启钧的眼睛。身旁的黎睿声音颤抖:“别看,启钧,别看……”
浓烈血腥气像潮雾一样涌来。
他听见突兀的一声呜咽。
是宋嘉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