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知道闹开不好,抓人没有整太大阵仗,站在曲路桥面前的只有曲秀华一个人。
一段时间没见,曲秀华好像又老了一些。在暗沉肤色和眼袋之下还能望见曾经秀美的轮廓,毕竟她当年就是靠那张脸给老宋留下一个私生子。但是长时间对烟酒和赌桌的沉迷已经让她逐渐失去这个资本,这才把儿子推出来继续供养自己的奢靡开支。
宋嘉怀的宿舍是尾房,在走廊尽头,此时前路被曲秀华挡着,也没有退路。一时是跑不掉了,曲路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叫了声“妈妈”,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开门。
曲秀华也不客气,门开了她也跟着进去,四处打量说道:“就单间啊,这么小,还只有一张床,不是给你安排一套公寓了吗,你非赖在这儿,人家不嫌挤啊?”
曲路桥没回答,而是说:“妈你先坐,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宋嘉怀宿舍里的家具和其他用品原本只有单人份,甚至椅子都只有一把,曲路桥来了以后才添置的。他平时想吃水果了就在食堂和学校超市直接买切好的现吃,曲路桥喜欢跟仓鼠一样囤货,买一大袋食物放屋里省得多跑几趟。宿舍里没有冰箱,所以曲路桥买的水果通常是那些耐磕碰且在常温下也容易存放的,比如苹果。
在水池边洗水果的间隙,曲路桥趁曲秀华没注意,悄悄解锁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确保对方接通后,曲路桥才把果盘端出去。
“妈妈,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看到来电显示上曲路桥的名字,黎睿下意识觉得不妙,迅速按下接听键:“出什么事了?”
但他并没有听到回答他的声音。
曲路桥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因此传到黎睿耳中,说话声变得遥远模糊,跟背景音融在一起,间或被布料梭梭声盖过去。
“妈妈,我给你……苹果吧……”
没多久,噪音减少,应该是曲路桥坐下了。
“妈妈,你到宋嘉怀宿舍来找我,应该有话要讲吧。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如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曲路桥透露出地点、人数、事由,黎睿大概猜到什么情况,立刻要出门。
“等一下。”商启钧拉住他。
又一道来电铃声响起。
宋嘉怀连闯几个红灯,心急如焚往学校赶。
刚才给曲路桥打电话,结果正在通话中;他转而打给黎睿,回答他的依旧是机械电子女声。
最后,他咬咬牙,硬着头皮点击商启钧的号码。
几乎没有等待,对方就接起来了。
“老商,我……”
没等他说完,商启钧直接问道:“你宿舍哪间?”
“明礼楼712。”
“明礼楼712。”商启钧重复一遍,把地址报给黎睿,又补充一句,“我跟你一起去。”说着捞起车钥匙跟黎睿出门。
等电梯的间隙,商启钧才开始对宋嘉怀进行批判:“你行啊,把我当狗一样涮,现在有脸找我帮忙了?”
“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你不用选店面了,我把名下所有店铺以及所有不动产全都赔给你。”
“我家就是搞房地产的,稀罕你这三瓜俩枣吗?……行了电梯来了,信号不好等会再说。”
电梯里,黎睿小心翼翼捧着手机,生怕一不小心断线。好在话机里传来的声音偶有停顿,但多少能听明白另一头的人在讲什么。
黎睿一方面觉得五十多层的电梯上下实在麻烦,果然不适合作为住宅长住;一方面又庆幸自己还没搬回几十分钟车程外的山庄。
桐江大学的校区很大,要尽快赶到宋嘉怀的宿舍里只能开车。副驾驶的黎睿把通话开了外放,为免这边的声音惊动那一头,还把话机麦克风静音了。
曲路桥一般洗完苹果就直接带皮啃了,没有削皮切块的习惯,所以水果刀用得不是很熟练,削皮只能一小块一小块地刮,进度太过缓慢,没等削好就已经氧化得差不多。
曲秀华本就不是为了吃这一口水果来的,对此并不介意,她还在苦口婆心劝着:“桥桥啊,你倒不用那么紧张,其实陈主任也挺疼你的,你就老老实实跟人家认个错卖个乖,说想留下来专心伺候他,没准就没事了呢?”
曲路桥冷笑一声:“就他下手最狠,每次跟他结束我都要住院。专心伺候他,我还有几天活头?”
“你以为你现在有得选吗?”曲秀华拧起眉头,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斥责道,“桥桥啊,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我教了多少遍,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给曲路桥看。
刚看清屏幕上是什么,曲路桥的脸霎时变得苍白,刀刃一偏,给拇指切开一个口子,血液在褐色的苹果肉上晕开。
是昨天晚上他偷亲宋嘉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