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散的宴席。
曲路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该走了,是发现宋嘉怀在跟别人约会的时候。
其实可能算不上约会。曲路桥站在宿舍的窗边,看见宋嘉怀跟一位衣着考究的青年沿着校道走过来。青年好像被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宋嘉怀下意识伸手去扶他,那个姿势有点亲密,像搂抱。青年顺势扶着宋嘉怀的肩膀站稳,冲他笑,宋嘉怀也没有马上松开他。
对曲路桥而言,和别人一起散步是件很亲密的事,两人处在同一个时空,动作同频,在最放松的状态下即使是最稀松平常的聊天也带着排他的情愫——至少曲路桥还不敢肖想他和宋嘉怀能这样。
那天晚上,宋嘉怀回宿舍后,曲路桥假装若无其事地提起刚才看见他和别人一起走,问是不是他的朋友。
“是一个领导的外甥,”宋嘉怀说着,又直截了当坦白道,“我可能要跟他结婚。”
这一声死刑宣判把曲路桥砸得缓不过劲,他愣了好有一会,才低低地“哦”了一声:“什么时候?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
“八字没一撇呢,别想那么多,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宋嘉怀拍拍曲路桥的脑袋,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了。
只有关上门,将曲路桥的视线隔绝在外,宋嘉怀紧绷的双肩才终于垮塌下来,露出遮不住的疲惫。
“嘉怀啊,这是我外甥,金融行业的,你们年轻人应该比较有话聊,可以多交流看看。”
他又帮老宋做成一笔生意,陈主任大悦,提起他还没对象,这就要把自己的亲外甥介绍过来。
表面上是对他赏识,背地里打什么主意,宋嘉怀不愿深想,反正不是好事,无非是用联姻换利益那回事 ,他见得多了。但他确实又没办法当面拒绝驳领导的面子,也没法把送到眼前的领导亲戚往外推,只能先应付着,把人哄高兴了。
如果到时候真的非跟那个人结婚不可,也没得选,只能就范。只要能稳住老宋,稳住领导,结婚就结婚,到时候再想办法脱身就是。先确保曲路桥安全,其他的以后再说。
伴随着水声,门外的曲路桥陷入忧郁。
也对,宋嘉怀二十七八了,这个年纪考虑结婚很正常。而曲路桥自己没多久也该出国上大学了,他一开始就做好离别的准备,但这一天真的摆在眼前,他突然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像块大石头沉重地坠着,让他喉咙发紧,脑子里也像塞了棉花,混混沌沌难以转动。
宋嘉怀洗完澡出来,看着曲路桥坐在书桌前一脸消沉,问道:“怎么了?”
曲路桥随口扯了个谎:“我刚才收到学校的拒信了。”
“这么快?”宋嘉怀意外地说,“那其他大学呢?”
“我就申了这一所。”曲路桥哭丧着脸。
“……”
宋嘉怀面上略带无语,可能觉得这样对一位落榜少年太残忍,随即又搓了一把他的脑袋:“多大事,大不了复读,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但这句话没有让曲路桥开心起来。他闷声说:“我开玩笑的。”然后起身钻进被窝里不说话了。
宋嘉怀纳闷,不知道这小子今天怎么突然闹脾气,以为他只是发现自己没有户籍出不了国心情不好,于是也上床关灯睡下。
宿舍外的路灯给背对着他侧躺的曲路桥勾勒出一层薄薄的橘色轮廓。宋嘉怀看了一会,闭上眼。从脑海中飘出来的一缕缕线索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黎睿那边还没表态,他不能急,不能打草惊蛇。万一上钩了,商启钧一定会跟着咬钩,他认识商启钧这么多年,太了解了,不会看错。要是能通过黎睿钓到商启钧这条大鱼,应该能短时间把老宋和领导哄个晕头转向。然后他或许可以先把曲路桥藏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托付给一个可信的人。具体方案要视情况而定,还没个结果,但姚际应该是个人选……
正盘算着,他感觉到身旁的曲路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