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就看见李知来推着车站在门口，林千麦在他的注视下走下台阶，停在自行车另一边，撕开塑料膜，递给他两瓶养乐多。

两个人傻站在原地，呼出来的白汽在灯下升腾汇聚，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小千……”李知来的声音很轻，他停下来，思考该怎么继续说，他知道林千麦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可是自从那天林千麦向自己浅浅地袒露了心声又很快地缩回去，他就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他想要主动问个答案。

林千麦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为了避免回答，她未经思考抢先一步说：“我不会早恋。”她说得很快，说完有点后悔，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知来紧张听完林千麦的话，反应了几秒，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很认真地说：“我知道的。”

林千麦抬头看他。

李知来说完又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你想考哪所大学吗？“他清楚自己和林千麦的差距，但他想知道她未来会去哪里，想离她近一点。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其实很脆弱，两个人的相遇十分不易，但太容易走散。两个人都想到了不确定的未来，此刻她不确定自己能留住什么，她的犹豫在他炽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想去X大。”

李知来点点头：“我记下了，快回去吧，明天见。”

李知来回家拿手机搜索X大，距离文康县1500公里，他看着搜索出来的数字，对祖国的辽阔疆域有了充分的认识，远方这个词第一次对他而言有了另外的含义。

晚上写完作业已经12点过了，林千麦整理书桌看见墙上的X大照片，想起李知来的话，心里有点不安。

赵如玉曾说高远给她带来了很多动力，林千麦当时不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意义。

直到李知来很认真地问她想要考什么大学，她和李知来都很笃定地觉得只要李知来努力，那他就是在朝着林千麦的方向走。

是这样吗？此刻她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她能成为另一个人前进路上的动力吗？她想要的，能强加给另一个人吗？

她当然知道高考并不能完全决定命运，但这对她来说意义重大，这是她面对无解的问题时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只是，一个人十七岁时候的决定，能算做一个好的决定吗？

林千麦心事重重地洗漱，要是这世界上的事情和做题一样有答案就好了。蒋新荷还在看书，从卧室出来倒水，母女俩都累了一天，互道晚安各自回卧室了。

这天之后，林千麦有点不敢面对李知来，学校里两人的接触本来就不多，课业繁重，她也分不出太多心去想这件事。

三月末蒋新荷涨了工资，想请朋友吃饭，地点就选在桃源山庄，山里的花已经开了，林千麦其实很想去山里放放风，但最后没去，理由也很充分：快月考了。

蒋新荷一向尊重她的选择，没说什么。

听到是蒋新荷请客，李知来想当然地以为林千麦会在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千麦最近有点躲着他，他很想当面问问，站在柜子前面挑了好半天衣服。

到山庄李知来只看到蒋新荷一个人，期待落空，他食之无味地吃完了一顿饭，有点对不住今天的一桌好菜。

吃完饭在院子里烧烤，李知来在人群里找到汪琼英：“妈，我吃饱了，先回去写作业了。”

汪琼英明显感觉到这学期儿子认真了很多，对他的突然开窍很欣慰，但也觉得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没忍住劝了一句：“儿子，休息一下呗，上六天学了那么辛苦。”

李知来从桌上拿一串烤肉：“没事我不累，我走了妈。”说完就走了。他着车经过自家院子没停，一路骑到了海天花园。

站在单元楼门口，李知来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林千麦选择怎么对他是她的自由，他这么做已经在打扰她了。

林千麦正在复习物理，定好的闹钟响了，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晒太阳，看见了要离开的李知来。

林千麦打开窗户喊他：“李知来！”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脸上只有看见他的喜悦。

李知来立马抬头，两个人隔着三层楼傻笑，林千麦先反应过来：“你等等，我下来。”

林千麦下楼看着李知来，发现他已经穿上了春装，最近都没看过他不穿校服的样子。

李知来定定地看着她：“不要躲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她有点心虚，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好采取一贯的策略——逃避。

李知来没等她回答，一鼓作气地说：“就像之前那样，把我当成……”李知来本来想说普通同学，但立马意识到林千麦眼中的普通同学大多数是一间教室里的陌生人，于是改口：“当成普通朋友吧。”

林千麦点点头。

李知来不会质疑承诺，他知道林千麦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没再打扰她复习。

下午林千麦看到李知来发来的消息：【我还能继续找你问题吗】

林千麦回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