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开始后林千麦反而有一种平静感,她全力投入到复习和考试中,失眠慢慢好转。英语只看了重点做过记号的题,语文临考前过了一遍必背古诗词,大部分时间用在其他科目上,尤其是数学。
座位是按照上一次考试成绩排的,转学生自动排在末尾,林千麦又在最后一排,考前她摒弃一切杂念放空大脑,在接过前面传来的试卷之后迅速进入状态。
最后一门是生物,比预想的简单,林千麦答完题又检查了一遍,提前10分钟交了卷子。监考老师原本面色不愉地想拒绝,但听到是生理期痛经之后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让她出去了。
走出教学楼她没有马上回家。
这几天学校在铺设橡胶操场,左侧的路封了,只能从右边绕道。今天过来的时候她发现操场右边的花园里开着桂花,附中教学楼前的花坛里也有。林千麦想过来看一眼。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确切地说,那人坐在篮球架的底座上,右手单手拍着球,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是那个绷带头的男生,他和林千麦不在一个考场,看样子也是提前溜出来了。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声音有点引人注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四周安静下来,林千麦看见男生绷着脸,脸色不怎么好看。
明明是公共场合,她却像闯入私人领地一样有点不自在,她想退开一步,但更想看花,于是没理那人,径直走向花坛。
这株花枝干很粗,花叶繁茂,一看就被照料得很好。林千麦盯着花,想起离开那天,一向严肃的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知行合一是一件难事,但老师相信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林千麦鼻子一酸,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整理好心情,走出花园,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出了校门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她妈20分钟之前发的信息:【小千我正在回来的车上,巷口见】
蒋新荷昨天看到一条招聘信息,今天去应聘,林千麦带了手机方便联系,只要别在学校里拿出来就行。
在巷口没看见蒋新荷,林千麦进了奶茶店,考试结束,她心里轻快不少,想喝点什么。林千麦点好单坐在沙发上等,电话铃声响起来,来电人章怀音。林千麦没有接,等着铃声停下,把手机放回兜里。
林千麦犹豫半晌,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出事之后她只看蒋新荷的信息,刻意忽视了其他消息。
点进和章怀音的对话框,发现她锲而不舍地发了好多条,林千麦逐条看完,回拨了过去。章怀音秒接:“麦麦!我可算联系上你了,你没事就好。”
林千麦临走前给她发了短信说自己转学,让她不要担心,其实是没有勇气当面告别。章怀音没有探究,也没怪她不辞而别,只是说:“麦麦你照顾好自己。”
林千麦笑着听说完,回了一句:“放心吧我没事,我在这边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发现了你喜欢喝的果茶。”
章怀音立马接腔:“听我的三分糖,这样刚刚好。”说完她语气一转:“哎呀烦的,我还得补课,先不聊了老师进来了,记得回我的微信消息!”
挂断电话林千麦想起和章怀音初识的场景。高一参加英语角,两个人说起一部美剧,先用英语聊了一会儿,后来默契地换成中文,留了联系方式,后来章怀音成为她唯一的挚友。
奶茶店里人渐渐多起来,林千麦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一年前的事想起来居然有点遥远,她刚生出世事无常的念头,就被一阵喧哗声打断。门口一群男生走了进来,其中王嘉保的嗓门格外响亮,绑着绷带的男生也在,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围住前台点单。
林千麦不打算打招呼,低头躲在邻座的几个人后面,这时候出餐口的店员喊:“31号,燕麦奶茶加椰果,两杯。”
林千麦站起来取了饮料,走出了奶茶店。
王嘉保总来这家奶茶店,很快点好了单,拿到各自的奶茶之后,几个人陪李知来在巷口打车。
两家是邻居,他和李知来一从小起长大,李知来比他大一岁,一直很照顾他。
前段时间李知来骑车被酒驾的司机撞了,住了两周的院,又在家休养了几天才开始上课。平时李知来他妈开车接送,这几天他爸妈不在,王嘉保认为自己应该肩负起照顾好兄弟的责任,把这事儿揽了过来。
等车的时候,王嘉保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李哥你真的不来吗?”他今天过生日,好不容易说服父母打破在家里过生日的传统,叫了一帮朋友去吃饭。
王嘉保平时就喜欢热闹,家里给零花钱又大方,想趁着月考结束好好放纵一场,他半个月前就天天念叨:“谁想在家里过生日啊,我爸又得说什么养育之恩了,听完吃蛋糕都有负罪感。”
李知来今天着急回家,提前给了生日礼物,又请大家喝奶茶,算是弥补他的缺席。
看到李知来摇头之后王嘉保又说:“我妈要问你我去哪儿了你就说福品阁。”其实吃完饭之后还要去KTV唱歌。
李知来回到家打电话定好餐等父母回来。他爸去省医院复查了,本来说上周四出结果,但那天主治医生临时加了手术,加上医院病人多,又等了两天。
这次月考他本来没学多少,亡羊补牢补回来的也十分有限,又担心他爸的复查结果,与其干坐着煎熬不如请假提前出来,虽然在操场看到了他妈的消息说没事,但他还是担心。
初一那年,他爸在单位受了工伤,脚踝粉碎性骨折。
他还记得他妈接到电话立马赶去了省医院,自己先是在叔叔家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天被带去坐火车,到了一家很大的医院,穿过大厅和长长的走廊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他爸。
医院像一座迷宫,医生和护士都匆匆忙忙,病人大多在家里人的陪同下住院,深夜时不时听见痛苦的呻吟。虽然只待了一天就被亲戚带回家了,但那一晚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单位赔了一笔工伤抚恤金后劝退了他爸,他不能再干重活了。后来家里用那笔钱盖了房子,有段时间过得很拮据。
他爸养了一段时间后,父母在附近的山下开了一家农家乐,前几年农家乐兴起,家里情况才有所好转。
李知来打开手机游戏又关上,门口终于传来响动,他起身去接父母进来。
他妈拿出检查单,转述医生的话,最后总结:“恢复得很好,以后一年复查一次就可以。”虽然看不懂的单子,但李知来放下心来。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闲聊,他妈喝着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你蒋阿姨家的小孩转到你们学校了,就在你们班,她要是有需要的话你照顾一下。”
李知来想起班上新来的女生,他觉得林千麦并不想被谁照顾,但不想反驳他妈的话,含含糊糊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