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麦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才对自己转学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抬眼扫视，木头桌子布满划痕，墙上是桌子长年累月靠过之后一道很深的划痕，墙皮脱落，里面的石灰一碰就扑簌簌往下掉。宛如考古现场的洞口旁边写着几个公式和单词，还有某不知名同学的打油诗，幽默风趣又不失文采。

她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还不太适应眼前的一大片后脑勺。

以前她总和朋友一起吐槽附中，现在她看着老旧的天花板，藏污纳垢的吊灯线，开始怀念附中的新教学楼。

讲台上生物老师兼班主任的动员讲话进入了尾声，慷慨激昂的总结语让林千麦回过神来。

班主任姓杨，中等身材，不笑的时候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办理入学手续的那天林千麦在优秀教师风采栏看到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身穿学士服意气风发地笑着，如今一头浓密的黑发不再，高中真是摧残人，连老师也不放过。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远远地传过来，仍旧无比洪亮：“同学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拿出真本事，一定打好这一仗。”

前面的男生小声吐槽：“高一入学到现在，只有老杨还在军训。”他的语调阴阳怪气，左前方的女生没忍住笑了，赶紧用手肘戳男生让他闭嘴。

或许是因为老师严肃的讲话，林千麦心里突然有点紧张，虽然知道文康一中的试题比附中简单很多，但她最近学习总是分心，对考试没有十全的把握。

老师讲完话就让自习，在教室里转了几圈之后离开了，刚开始大家都很安静，慢慢地开始出现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前面的同学个子都比较高，坐下来跟半堵墙似的，她也没有同桌，在后面有一块安静的天地。

林千麦努力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和脑中的杂念开始复习。第一次月考的内容不多，她先扎扎实实复习了一遍知识点，然后翻开练习题，挡住答案，根据之前的记号，简单的口算一遍，重点题在草稿纸上写步骤。

这时候前面的男生转过来：“新同学你好，我叫王嘉保，欢迎欢迎。”

林千麦是在这节课前出现在教室里的，在她的请求下没有正式的新同学介绍，只有不多几个同学转过来好奇张望，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考试上，她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但总有像王嘉保这样喜欢凑热闹人，他前面就想搭话但不敢在老杨眼皮子底下进行，终于等到老杨离开并且没有来个回马枪，他觉得安全了就迫不及待开始闲聊。

林千麦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又开始写题，婉拒了对方的八卦意图。

他的同桌侧转身体阻止他：“你咋这么烦人，别打扰人家了。”说完她又用力捣了一下男生。

于是对方转移了目标，写了个纸团扔到窗边的位置，用一种刻意压低了但是几乎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李哥，一会儿我先去占场子，你叫大家来。”

林千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一颗缠着绷带的脑袋。

……这也能打球吗。但她没再多看，收回视线继续复习。

原本一切顺利，直到她发现一道证明题又做错了。这次复习是第三次做了，还是沿用了错误的解题思路，她泄气地在旁边用红笔做了加重的记号。

什么破题，怎么一错再错。

林千麦轻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抬头看教室前面挂的钟，只能看见钟的黑色轮廓，只好从笔袋里拿出手表，也才半个小时。

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劳感袭来，注意力很快逃离了书本。

脑海里出现两个人，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换来男人的一句：“你冷静点。”

最后男人摔门离去，留下的女人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林千麦走上前去，女人抱住她说：“小千你要好好学习，你什么都不要想。”

眼前的字模糊起来，林千麦不想让别人发现异常，这下也学不进去了，她干脆闭上双眼等下课铃响。

下课后前面的女生转过来：“你好，我叫王柯，是咱们五班的班长，你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

她友好但不过分热情，态度刚刚好。王柯简单介绍了任课老师和班里的情况，林千麦听完觉得这个班应该还算不错，但她不打算交朋友。

考前复习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晚自习结束已经9点半了。林千麦整理好晚上要用的资料放进书包，很想听点什么音乐，可惜入学前班主任再三强调，学校不许带电子产品，随时有校领导和老师巡查。

说完还骄傲地补充了一句：“得益于高压管理，一中的高考本科率在县里遥遥领先。”

今天王柯也说，教导主任时不时在课间操的时间组织突击检查，还很喜欢在教学楼里游荡，曾经有一次看见学生在教室里拿着手机，不由分说夺过来扔到窗外。

林千麦初来乍到，不想触霉头，所以连她的古董MP3都没敢带。

她动作很慢，大半个教室的已经空了，王柯临走前跟A道别，旁边的王嘉保也大大咧咧地说再见，但他没走，转身去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扎着绷带的男生还坐在那里，左边胳膊也缠着绷带吊着，右手正拿着手机快速地打字，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还挺特立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