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保站在旁边给他望风，看着走廊的人群说：“李哥再等等吧。”

林千麦择校时听说过，乐康县另一所高中因为常有打架斗殴事件被戏称为武校，一中录取分数高，管理也严格，但偶尔还是有打架事件。

此刻她莫名其妙把眼前的男生和暴力事件联系在了一起。林千麦马上提醒自己不能以貌取人，没再看那个男生，走出教室，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走。

操场上灯光昏暗，人和人之间隔着安全的距离，情绪隐藏在夜色里，清风拂面，她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在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出了校门，才走了几步宽敞路，又进入一条窄窄的小巷，林千麦在巷口看见了蒋新荷，她站在商铺的台阶上，有点焦急地盯着涌出来的学生，看见林千麦后招了招手示意。

林千麦走上去叫了一声妈，母女俩一起走回家。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只有10分钟的路程，进门后林千麦看着发黄的墙壁和暗红色的木制沙发，觉得很烦躁。

搬家比较仓促，除了必需品没带多少东西，很多家具都是房东留下来的，客厅还没整理好，地上堆着几个快递箱。

林千麦放下书包去洗手，对着镜子换上了笑脸。

蒋新荷用刀划开一个快递箱，看见她出来说：“小千，你汪姨帮了很多忙，我过几天打算请她们一家人吃饭，她儿子也在县中，应该和你是一个班的，你想去吗？ ”

汪阿姨是妈妈的多年好友，房子就是她帮忙租的，租金比市场价低，虽然是老房子，但小区环境很好。

林千麦拒绝了，她不想再去认识什么人，在被迫转学并且认识到这是唯一的选择之后，她想要离开的心情达到了巅峰，她要做的就是坚持到高考结束，除此之外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

她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强大到改变一个成年人，只有她想办法离开，才有可能改变她和妈妈未来的生活。

蒋新荷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女儿不喜欢社交，没有勉强：“那就我们俩自己吃吧。” 说完抬手指着茶几上的水果盘柔声说：“吃点水果，休息一会儿再看书。”说完她就开始整理了。

林千麦往嘴里塞了几口，又叉了一块橙子递给她妈，蹲下一起拆快递：“一会儿再去，明天高一的先考，我们10点才开始，我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

箱子里是一个需要组装的鞋柜，两个人按照说明书把零件摆好，一步一步开始拼装，拼好后取代了快散架的旧柜子。

塑料的简易鞋柜，看起来只是临时过渡用的，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切为了将来。

临睡前林千麦去卫生间，从卧室出来听见她妈在打电话，她似乎在哭。林千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打完电话，敲敲门进去了，蒋新荷红着眼睛快速用手抹了抹眼泪。

林千麦从桌子上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她，这几个月她老了好多，台灯下头上几根银丝格外醒目，林千麦困惑地想，她原来有这么多白头发吗？

蒋新荷接过纸巾笑了笑说：“我没事小千，快去睡吧。”她站起来扶着林千麦的肩膀回到房间，说了声早点休息，然后拉上了门。

林千麦站在门后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靠在床头拿起记事本，记下配眼镜的事。

关了灯，林千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栋楼远离街道，此刻安静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很想像小时候一样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但她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处于懂事了但不能扛事的年纪，没有办法像小孩一样撒娇，也不能像成年人一样给她有力的支撑。

搬家前林千麦拿出了自己的卡，她以前并没有存钱的意识，卡里只有几千块钱，她妈当场红了眼睛，最后也没要她的钱，说自己有办法。

林千麦甚至不知道怎么才能接住她的情绪。

小学之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家里做点小生意生活还算可以。后来林启昌，也就是她爸，变成了一个混蛋，但这个混蛋给她提供了相对富足的物质条件。

林千麦初中的时候林启昌开始出轨，蒋新荷发现后大闹一场但无济于事，因为她生完孩子后再没管过公司的事，财政大权已由林启昌一手控制。

蒋新荷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奈何不了对方，除非离婚，但她心有不甘，并且仍抱有一丝期待。

林千麦记得那段时间家里的争吵和压抑，她和蒋新荷抱头痛哭，她以为事情会有一个结果，但父母并没有离婚，后来她逐渐麻木。

这样的情况本来会持续到上大学，直到今年，林启昌先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装出浪子回头的样子让蒋新荷做担保，想再从银行贷一笔钱出来。

蒋新荷后来才知道，他那么自负的人被做局，盲目投资，导致资金链断裂，银行不愿意给他贷款。

被拒绝后他昏了头去借高/利/贷，计划中的东山再起没有出现，各种债主开始催债。蒋新荷在被高利贷债主用女儿威胁后迅速决定回老家，找人给林千麦转了学。

事情发生得突然，但只不过是房间里的大象站了起来而已。

林千麦努力控制住飘远的思绪，开始幻想自己在一个无人岛上，但今天这种幻想不起作用。

薄薄的窗帘遮光功能有限，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发觉屋内很亮，她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最后终于听着助眠音乐艰难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