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英接触了几次后发现林千麦不愿意被打扰，所以之前没有说，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分寸，还是提了一句。

汪琼英继续念叨：“她学习很好，原来在附中就挺好，她爸……哎！”当着李知来的面她没再多说。

晚上躺在床上，汪琼英想起她接到蒋新荷电话的场景。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两人是中学同学，蒋新荷考上了大学，她为了尽快工作上了中专，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县里的饮料厂，几年后厂子效益下降规模缩减，她被迫下岗。

她刚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有一次急需用钱却四处都借不到，还是蒋新荷给她借了500元，没打欠条。

后来林启昌不愿意蒋新荷和老家的人接触，她试图劝说但无果，两人各自有了孩子又忙着讨生活，后来慢慢疏远。

接到电话之后她二话没说联系了一中认识的老师，一中校领导看到林千麦的成绩之后欣然同意接收。

汪琼英最后叹了口气，大人做错事，受罪的却是孩子，旁边的李守诚听见了转过来拍拍她，说了声：“快睡吧。”

周一早上林千麦到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成绩宣判。

第一节英语课，课代表提前取了试卷在教室发，林千麦最后发现没有自己的。王嘉保听见课代表的话之后转过来一脸同情地说：“新同学，你一来就惹到英语老师了，每次分数最低的几个她都亲自发卷子指导批评，完了你刚来就被她盯上了。”

林千麦没说什么，英语是她最有把握的科目之一，她自信失误也不会垫底，上课铃响了，她没有搭话，安静地坐下了。

英语老师进来就面带喜色地宣布：“咱们班这一次英语最高分是145分，也是年级最高分，重点班都没考过咱们的。”

一中资源有限，重理轻文，只有一班一个理科重点班。重点班不实行末位淘汰制，总有后起之秀在高中成绩开始提升，考入年级前列。

普通班老师对此望眼欲穿，但分到这种学生要靠运气。五班之前成绩最好的学习委员，年级排名大概在三十名左右，是个均衡型选手，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

英语老师边说边走下讲台，来到林千麦的座位旁，“最高分是新来的林千麦同学，卷面非常整洁工整，大家下课之后借阅一下，好好向她学习。”

全班的目光聚焦在林千麦身上，李知来也侧身看了一眼，看见她已经拿着红笔在改错题了。

课后果然有几个同学来看她的卷子，林千麦把卷子给一个女生之后就出去接水了。

类似的场景重复了几节课，五班的同学这才意识到班里沉默的转学生成绩很好，班里的前几名刚开始如临大敌，后来意识到根本比不过，暗暗定下了追赶的目标。

李知来虽然收到了他妈的预告但还是有点惊讶，尤其在他这次成绩惨淡的对比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能如此巨大。

英语老师让林千麦帮忙给几个同学讲题，李知来和王嘉保也在其中。林千麦看起来兴致不高但很耐心地在试卷上划出重要考点和词汇，思路清晰地讲了一遍，然后问有没有问题。

为了表达谢意，李知来代表大家给她买了杯奶茶。

周三上午班级排名出来了，老杨让王柯打印了十几份，务必将详细战况传达给每一个人。王嘉保转过来：“学霸你太厉害了，老杨这下扬眉吐气了。”他这次没考好，今天也蔫巴了，说完就转过去了，没有平时滔滔不绝的架势。

林千麦对这个叫法简直过敏，原来在附中她的成绩只是中等偏上，在那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也算苦苦挣扎，被这么叫让她有点羞耻。

她心里谈不上喜悦，只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成绩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至少学习这件事还没有脱离把控。从附中转过来考这个分数其实没什么可骄傲的，她知道这其中有努力之外的因素。

李知来的成绩有点惨不忍睹，他的成绩之前一般中不溜，很少考这么差。他把原因归咎于肇事司机，不打算苛责自己。他不怎么在意地听老杨说起今年高考普通班的本科率，脑子里想的是明天去拆线的事，又得去医院了。

老杨突然提高声音：“照这么算，27名刚好能上本科线，后面的同学要加把劲了。”李知来觉得老杨有点乐观了，因为50%的本科率是去年最好的普通班，学校宣传了好一阵。

老杨的话李知来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关于成绩他没想太多，家里对他的要求不高，他妈对他最大的要求就是遵守学校记录，高中能顺利毕业就行。

初中的时候他跟着附近的大孩子出去玩，去了才发现是聚众斗殴。汪琼英那次大发雷霆，狠狠收拾了他一顿，晚上他爸拿着跌打损伤喷雾到他房间里，说出了她的担忧。

那一片曾经有几个半大孩子持械斗殴，有个小孩受伤严重，家长闹到学校，为首的被学校开除，做的事也升级为违法犯罪，后来被抓判了刑。

汪琼英可以接受自己儿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但不想让他走上不归路。

他慢慢地和那群孩子不再来往，但学习一直马马虎虎，不逃课但也说不上有多刻苦，对高中毕业之后并没什么想法。

有学上就行，万一考不上本科，那随便学个手艺或者就在家里帮忙也行。他对未来只有一种朴素的顺其自然的态度。

放学后林千麦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人站在校门口，发出一阵阵夸张的笑声，看见好看的女生就吹口哨，其中一个很大声地和李知来打招呼。

林千麦看不到李知来的反应，那几个人也很快被保安赶走了，边走边说脏话，林千麦皱起眉头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子，蒋新荷在老地方等她。

知道她的成绩之后蒋新荷的脸上久违地有了笑容：“辛苦了小千，想要什么奖励？”林千麦说自己看着买，卡里还有钱。

到家后她划拉着购物软件吃水果，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一件卫衣，早就决定在考试结束后作为奖励买给自己。

林千麦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她以前虽然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但想要什么就会买。此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应该省钱。

蒋新荷自从上次之后又看了几个招聘，汪阿姨也找人介绍了，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的专业知识已经生疏，旧的资格证书也早已因为政策被取消了，能上手的工作工资都太低。

在顺利解决收入问题前，花钱需要精打细算，几百块的衣服都能顶上一个月的房租了，林千麦最后还是没有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