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很小,此时所有人都挤在全家最大的饭厅中,或坐或站,将林芝芝围在中间。
和赖锦云一样,林芝芝也跪着,只是赖锦云是自己主动跪下的,为的是让父兄心软,林芝芝却是被勒令跪下的。
林芝芝抬头看向被四个姨娘环绕的林父,换来对方的怒斥:“还不认错!”
林芝芝敛目,轻声道:“女儿不知哪里有错。”
“哎呀大丫头,就别跟你父亲犟了,赶紧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儿啊,也就过去啦。”春姨娘给林父捶着腿,嘴里说出的是劝慰的话,眼角眉梢却都是看热闹的笑意。
“是啊大丫头,你都这么大了,再出去抛头露面的,张侍郎他爹如果介意可咋整,别毁了这桩你父亲好不容易为你筹谋来的好姻缘啊,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吧!”冬姨娘一边给林父捏着肩,一边忍不住酸言酸语,那张侍郎他爹年纪虽然大了点,那嫁过去可是过好日子去了呢,要不是她女儿年龄还小,真恨不得能替了林芝芝去。
夏姨娘拿帕子捂着嘴,咳了半晌,直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才一脸痛心地悠悠开口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还不快给你父亲道歉?”
秋姨娘站得最远,面色有些不忍,扭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等她们纷纷发言完毕,林父再次喝道:“听到没有,还说你没错?!”
林芝芝端正地跪在地上,也不辩解,只是道:“女儿不知哪里有错。”
许多年纪不同的小孩在一旁围观,他们有的瘦削一些,有的却十分圆润,有的穿得破烂,有的却带着银饰,此时纷纷发出吸气声,与自己的亲生兄弟姐妹交头接耳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父怒极:“大胆!我看你如今是无法无天了,我还治不了你了?给我请家法来!”
秋姨娘一惊,随即称是便起身回房。所谓家法其实是一根极其结实的藤条,据说是老爷从前得官爷的赏赐,由她们四人轮流保管,这个月刚好轮到她。
秋姨娘递上藤条,难得也多嘴劝了一句:“大丫,要不你还是认个错吧,这一藤条下去……唉!”
林父推开左拥右抱的姨娘们,气势汹汹走到林芝芝面前,拿藤条指着她,恶狠狠道:“最后再问你一次,错没错?”
林芝芝摇头道:“女儿不知哪里有错。”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丫疯了!”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传到林父耳中,他气得红了眼睛,这么多年来他苦心塑造的一言堂岂容林芝芝破坏?
“好,好,我看你是非打不可了,不认错,就打到你认错为止!”
“嗖——啪!”
林父扬鞭,藤条狠狠抽到林芝芝身上,仅仅一下就将她抽得趴伏在地。
“错了吗?”
林家墙内,林芝芝紧咬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林家墙外,赖锦云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被江无暇一把拽了回来。
“江姐姐!她——”赖锦云一张俏脸已经气得发红,又反过来拽住江无暇的袖子道:“江姐姐,我们去帮她好不好!”
江无暇冲赖锦云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啊!她会被打死的!”赖锦云急得团团转。
“等人。”江无暇冷静道。
“啪!”
“啪!”
“错了没?”
随着林芝芝所受鞭数增加,她再也忍不住发出闷哼声。
就连四位姨娘以及在一旁挤挤挨挨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不由得噤若寒蝉。
而林父看着趴伏在地、皮开肉绽的女儿,怒火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失去理智,高高扬起藤条就要更加用力地鞭笞。
“老爷!!老爷!来人了,是平城令守,平城令守都大人!!来人啊,快开门啊!”突然,林家的门被急促且剧烈地拍响,碧玉带着哭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急促而连续的高呼声将林父的理智唤回,大门被打开,碧玉一声惊叫,连滚带爬扑到了林芝芝身旁,簌簌落下泪来,连连唤她:“小姐,小姐!”
林芝芝费力扬起脸冲碧玉摇头,又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紧随碧玉之后,从外面匆匆步入一行人来,为首的一人穿着青色衣衫,面露肃容,进门便先迅速扫视全部场景,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其后紧跟着一人,带着乌纱帽做官老爷打扮,见到眼前一幕不由得也皱起眉来。再后面还有几个拿着武器的衙役和一些悄悄跟来看热闹的百姓。
林父头一次见到这阵势,一下子有些腿软,再也没了先前的威风,连忙迎上前去行礼,紧张道:“各位官老爷,这……这是咋了?”
冲邈注意到林父行的并非官礼,而是下人向主家所行之礼,再结合狭小逼仄的林家小院和一众姨娘小孩,心中有了猜测,开口问道:“不知林大人官拜几品,竟能养得起如此多妻妾子嗣?”
林父心头一个咯噔,“这……”
都令守也蹙紧了眉头,冷声道:“新朝尚未有相关规定,沿用前朝法令,九品官员可娶一妻纳一妾,五品官员能纳二妾,不知林大人官居几品,又有几妾?”说完,冷冽的目光朝院中众人扫视而去,所至之处皆偏头躲避。
炎炎夏日,林父突然就浑身发凉,满头冷汗。
“这位官爷,这说的哪儿的话,什么妾不妾的成难听了,我们只是……两情相悦罢了。”春姨娘娇笑一声,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