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锅羊排,沙葱炒蛋,特色酸奶。”维托点着菜色一一向李蒲满介绍,李蒲满挟起一块羊排慢慢品尝,味道的确非常好,外焦里嫩,香辛料并不过分抢夺新鲜羊肉的风头。
维托却不甚满意,一会嘟囔羊排太柴,一会又叨叨调料太多,惹得李蒲满白眼连连,囿于哑巴的人设,只能将“回去啃你的大饼吧你”的吐槽连着鲜甜可口的酸奶一同咽进肚子里。
大厅里的客人很快离开,街道也慢慢安静下来,与平城热闹的夜晚形成鲜明对比。
李蒲满往四下里仅剩的喧哗所在瞥去——楼上两个关着门的隔间,可以说她就是冲着这两个隔间才选了这家饭馆子的。
二人又要了一壶店家自家酿的酒慢慢喝着,,这酒度数不高,酒体十分浑浊,喝着有一股粮食的香味儿。
李蒲满耳朵动了动,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一大群人走动和说话发出的声音便争相涌出。
李蒲满放下酒杯,抬头朝楼上看去,直直与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她发觉边城这边的人普遍比较高,从楼上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往下走的人便是如此,打眼望去一溜儿的身高八尺。然而即便如此,走在最前头的那人也还比旁人高些,并且格外瞩目。
那人面容硬朗,剑眉星目,长身直立,昂首挺胸,自有一股严肃不可侵犯之感——如果忽略突然从旁边搭上来的手臂与笑脸的话。
“老大,看什么呢?”埃塔尔胳膊一勾,人就凑了上前,顺着戴檄宗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一位姑娘,衣服穿得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眼睛不大,皮肤也并不白皙,在他们高鼻深目的边城人看来并不算什么大美女,最多也不过赞上一句清水芙蓉,雅而不俗。
然而她坐在那里,不动不笑,仅仅是投来平淡的一瞥,就已经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戴檄宗移开视线,淡淡道:“手拿开。”
埃塔尔摇一下脑袋回神,手上是松开了,嘴上却嬉笑道:“不嘛将军,趁着那个可恶的戴檄成没回来,我们找个地方烤肉吃怎么样,香脆流油的烤全羊~”
“不怎么样,”戴檄宗一肩膀撞开埃塔尔,兀自下楼,“这是胜出的奖励,想要吃烤全羊的话,就再胜一次。”
戴檄宗身后哀嚎一片,他头也不抬往下走,路过李蒲满时,蹙紧眉头再次朝这两个不太礼貌的一直盯着他的人看去。
维托脸上挂着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以示没有恶意。
戴檄宗点点头,没再多言,带着吵吵嚷嚷的士兵们走远。
“老大,刚刚那两个人好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埃塔尔咂摸咂摸,又凑到戴檄宗旁边叨叨道。
“不是这里的人。”戴檄宗低声道。
“什么?”埃塔尔没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时候已经不早了,加快脚步!”戴檄宗摇头道。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那两个人很可能就是冲他来的,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戴檄宗跟戴檄成不一样。”维托将双手背在脑后,也不看路,面朝李蒲满,在无人的街道上倒退着行走。
李蒲满狂翻白眼,她就没见过像维托一样流里流气但又莫名让人觉得靠谱安心但又流里流气的人,“看面相是不错,有麒麟之势。”
维托脚尖一个旋转人就到了李蒲满身边,伸长了脑袋到李蒲满面前仔细打量,吃惊问道:“你还会看面相,那我面相如何?”
李蒲满坦然回复:“不会啊,所以我说了不算。”
维托本来重心也不是很稳,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平地绊一跤。维托一抹脑门,将从发带里偷跑出来的碎发短暂地归到一旁。说真的,他叱咤风那丹大草原和边城十八年,都是他一句话梗住别人,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能克制他的人,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他们就像两束风,一束原本应该回荡在重重山谷之间,另一束原本应该飘扬在广袤草原之上,然而如今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强行塞进这狭小的城池中,于是它们相遇,它们纠缠,它们界限分明却又难以分割。
第二日一早,李蒲满迫于窄小的地形实在腾挪不开,只好在屋顶上练了功,一不小心还踏裂了一块瓦片。
等维托带着包子来时候,就看见李蒲满手里捏着碎成两半的瓦片来开门。
“瓦碎了?没事,本就年久失修,一会我弄几块儿来补上就是了。”维托将包子递给李蒲满,又从怀中掏出大饼啃起来。
“不可能啊,以我的轻身术怎么可能将瓦踩碎呢,难道我的功夫退步了,这不可能啊!”李蒲满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噗!”难得在李蒲满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维托不由得笑出声来,又问:“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你的武功是不传之术吗?”
李蒲满瞟一眼维托:“不是,你想学?”
维托大大方方承认:“当然,谁看了不眼馋。”
李蒲满:“可以,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李蒲满一边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绕着维托左看右看,一边捏着下巴啧啧出声,又将瓦片递给维托,维托不明所以,十分自然地伸手接了,李蒲满空出的手也十分自然地落到了维托身上,胸肌腹肌地一通按捏。
维托猝不及防,手里拿着啃了一口的饼和碎成两半的瓦片没法阻拦,身后则已经是关上的院门没法后退,一时之间只能呆愣原地任李蒲满上下其手,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李蒲满还算满意地拍拍维托的胸脯,抬头看见维托红着脸僵住的样子,诧异地又伸手贴到维托脸颊道:“怎么了,维托老师,发热了吗?”
维托感觉自己好像那个烧水的壶,“嗡”地一下从头顶冒出热气。他连连向后退去,“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板上,惊起扬尘无数。
“咳咳咳!!”
看着维托猛烈咳嗽,一张小麦色的脸庞全然涨红,李蒲满得意一笑,小样,她也爱看别人脸上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呢,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你怎么能叫我老师呢!”维托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靠着门板奄奄一息。
李蒲满故作惊讶:“你都教了我好几日边城话了,怎么当不得一句老师了。”
“当不得,当不得,女皇陛下可千万别折煞我了。”维托连连摆手,他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可是个人物,谁要是想让她吃亏,那她定叫人连本带利还回来了都不罢休,他是说不过也斗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尊着敬着的好,“不说这些了,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谈及正事,李蒲满也收了玩笑之意,皱眉沉思。
现在的关键就在戴檄宗身上,必须跟他进一步接触才能知道他的为人和想法。如果戴檄宗人品的确过硬,或者说愿意为百姓停战熄火,那么大家就是同一阵线的人;可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和朝与西洲的战争将不可避免,且戴檄宗本人会是一个强劲的敌人。
虽然仅仅打了一个照面,但李蒲满确信戴檄宗和自己一样,是坚定乃至固执的人,因此确定他本人的想法非常重要,可是他们似乎并没有跟他单独接触的机会,或许该制造一些见面机会吗,巧合、偶遇、托人引荐?
“传闻戴檄宗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维托缓缓开口。
“他看起来也挺板正的……”李蒲满接话。
二人对了个眼神,确认是想法一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