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过早饭就辞别维托的父母,骑上维克出发了。
李蒲满私心里其实想劝维托留在家里照顾即将临盆的母亲,但又说不出口。面对李蒲满略带复杂的视线,维托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反而开解李蒲满起来,“别担心,我阿耶很厉害,会照顾好我阿达的,相反,如果在与西洲的较量中输了,不知有多少孩子会失去阿耶阿达。”
二人绕路疾驰,李蒲满真切地感受到了草原上长起来的马有多健壮,即便带着两个成年人以及一大包的行李跑起来也又快又稳。
李蒲满坐在前面,不住爱抚维克的头,她本来觉得自己对好兵器好马都没什么追求,现在发现可能是只是因为没见过罢了,比如她现在就很想把维克偷走。
维托的笑声从后方传来,两人挨得很近,李蒲满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维托道:“这么喜欢维克?要不跟我回风那丹看看,有没有你看得中的小马驹,如果它愿意跟你走的话,我破格出售给你。”
“所以你们平时不出售小马驹?”李蒲满好奇问道,她还以为出售马匹会是风那丹的一大笔进项。
“当然,马儿是我们的伙伴。”维托理所当然地道,“每个风那丹人在十五岁左右时会挑选自己的伙伴,此后便一直相伴、不离不弃,直至一方死亡,我们与马儿相处的时间可能比亲人还长。”
“很有趣,很浪漫,不过既然是伙伴的话,怎么能出售给我呢,还是尊重它自己的意见,让它跟我走就好了。”李蒲满狡黠一笑。
维托一扽缰绳,维克嘶鸣一声将前蹄扬起。李蒲满没有准备,稍稍向后倒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好像有淡淡的青草气息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
维托很高,此刻将下巴轻轻垫在李蒲满头上,苦恼道:“可是风那丹从未有过无偿赠予马儿的先例,除非对方即将也成为风那丹人。”
李蒲满笑笑,“如果风那丹成为和朝的一部分,那我算不算风那丹人呢?”
话落,李蒲满明显感觉到不论是背后的胸膛还是握着缰绳的手臂都陷入了僵直状态,不由得笑出声来。
听见笑声的维托慢慢放松下来,自觉与李蒲满拉开距离,“抱歉,女皇陛下,作为合作伙伴,我有些过界了,我只是总是忍不住期待能够在你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李蒲满挑了挑眉,不仅不保持距离,反而姿态放松地朝后靠去,将自己稳稳纳在维托怀中,连原本拽着维克鬃毛的手都放开来,“没关系,要不是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我还真不介意与你来一段露水情缘。”
说着,李蒲满将手放到维托的脸侧、下巴,沿着脖颈一路下滑至身后的胸膛,一边感受着维托遒劲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一边漫不经心地发出点评:“结实、有力,还不错。”
维托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智商此刻罢工了,好像柴火嗡地一声在脑海里迸溅出火星又迅速蔓延,将脑子烧得空白一片,连呼吸的频率和心跳的幅度都没法控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一切身体反应已经将自己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眼见身前的人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轻松又自然地靠在自己怀中,甚至开始张开手臂感受风,对比浑身紧绷心跳砰砰然的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维托苦笑。
等到达边南郡,已是傍晚时分,这一路到底有多煎熬只有维托自己知道,此刻已然是精疲力尽,眼神呆滞。
或许是西洲军大部队以及许多亲属都驻扎在这里的缘故,边南郡看起来比林西郡要热闹不少,至少不是冷冷清清街道空无一人的样子。
边南郡更靠近西洲城和风那丹大草原,只可惜从草原吹来的包裹着湿气与生机的风被高高的山脉阻挡在西洲城之外的地方,边南郡和林西郡一样,干燥、炎热,鲜见绿意。
李蒲满穿着维母的衣服,拿头巾将大部分面部都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安然坐在马上假装维托的哑巴妹妹。维托上前与守门侍卫叽里咕噜了几句,手里动作着塞过去一个小布袋,侍卫掂量着布袋露出满意的笑容,稍作打量便抬手放二人进了城。
进城后,二人没有去客栈,反而直奔一间隐藏在角落中的角落中的小院子,不是知道路的人根本都找不着的那种。
还没进院子呢,维克已经开始烦躁地踢脚,等到了门口更是怎么拽都不进去,维托在一旁又是顺毛又是叽叽咕咕的,好半天才安抚住维克,一边不耐烦地喷气一边不情愿地往里走去。
李蒲满早已下马,此时饶有兴味地打量周围,原来这样的街道中间谁也不会注意的小巷子的最里面,竟然可能还藏着秘密。
这间院子的门又小又隐蔽,藏在墙根堆了一地的枯草和垃圾中,又隐匿在隔壁高大的院门下,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门,就算发现了可能也以为是隔壁邻居家闲置的杂物间。
进了门则会发现这间院子占地也很窄,与其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从隔壁院子扩出来的一间长条形状的瓦房加一小块空地,
也难怪维克不愿意进来,这地方基本也就够它转个身,走两步一抬头到邻居家。
李蒲满笑道:“风那丹很有实力啊,连这么好的窝点都能找到,等回平城了我也找找去。”
维托:“……只是从前偶有富裕的时候置办了两间小宅,供族人应急使用,算不得什么。”
“客栈进进出出总有人盯着,不便行事,只是又要委屈你了。”维托道。
“也谈不上什么委屈,不过……”李蒲满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不仅窄小,而且只有一张床,连桌子都没有,“我们俩,住这?”
维托抱胸,“这不好吧,”不等李蒲满无语,又笑开道:“我在边南郡有些认识的人,随便谁能留宿我几晚就是了。”
李蒲满了然。
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是李蒲满和维托约定好的简单暗号。
李蒲满脚尖一个轻点,如同一只猫儿一样轻盈地落在院墙上,低头向维托看去。
维托感觉到上方气流浮动,抬头望去,便对上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睛。
李蒲满动作间高高扬起的发丝还没来得及落下,好像要往天边延伸而去。
李蒲满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伸出手来在维托面前一晃:“走!”
维托这才从恍惚中回神,赶忙叫住李蒲满:“我给你带了炊饼!”
“不饿,不吃!”
“不行,中午就没吃!”
“难吃,不吃!”
“好歹吃一口!”
“你怎么天天吃这饼那饼啊就不能吃点别的?”
“便宜,耐放,好收纳,要吃别的你给钱啊!”
……
最终,二人还是找到边南郡最热闹的街,进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小饭馆,饭馆有两层,大堂里零零散散坐了三五桌,
“二位看着面生,第一次来么?今儿吃点什么?”店小二殷勤地上来询问,脸上挂着热络的笑。掌柜的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可得把皮子绷紧了,当心惹到不该惹的人,谁也救不了他的狗命。
可惜李蒲满听不懂并且还在装哑巴,故作柔弱地眨巴着一双眼睛望向维托,维托无奈接过与店小二交流以及点菜的任务。
二人落座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李蒲满支着脑袋望外面。天刚擦黑,街头巷尾的人便匆匆往家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