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靖邰营帐外。

滕淮岩不住地走来走去并朝帐篷里张望，帐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又走到李蒲满面前小声询问：“朝将军，谷老先生是靠得住的对吧，詹御医又是谁？”

李蒲满无语：“你不知道詹御医？你既然不知道他靠不靠得住，刚刚怎么行那么大的礼？”

“我那……”我那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滕淮岩哽住，好歹润色了一下说辞：“我那不是看你信任他吗，朝将军信任的人必然有其长处吧。”

李蒲满挑挑眉：“你才认识我几天，见过我几面，就这么信任我了？你就不怕我们串通一气？”

滕淮岩没说话，但脸上的疑惑神色已经出卖了他，他在问：“你们串通一气做什么？”

李蒲满顿觉对牛弹琴，想必滕淮岩满心满眼只想着怎么能将滕将军救回来，却从未想过“万一”吧。也能理解，不到最后关头，谁愿意假设亲人离世，谁又能在这种情形下考虑其他事情呢。

为了安抚滕淮岩，不让他在这转来转去地搅得人心烦，李蒲满借机闲聊，一会儿时间便将滕家的情况打探得差不多了。

李蒲满摸着下巴琢磨，如果滕大将军实在不行的话，这不是还有滕小将军吗，回头等滕淮玉过来，还能有滕小小将军。

想到这儿，李蒲满欣慰地笑了，感谢先帝爱扶持世家，感谢滕家家风习武，感谢滕母一生就生俩，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就是不知道滕淮玉这小子干什么去了，也不来看看他爹。

“对了，滕家似乎原本就在边城，你母亲现在何处？”李蒲满想到便问了出来，如果滕母能来照料滕将军，滕淮岩倒是能腾出手来做其他事情。

滕淮岩面露难色：“滕家出身边城，但早已举家搬迁到平城，此前派父亲出发之时便已下令禁止滕家其他人出城……我是偷跑出来的。后来祖母病倒需要休养，母亲又接到战局不利的消息，便趁机带祖母城外永光寺休养，不叫祖母接触这些消息……母亲不敢叫祖母知道父亲的情况，人也因此困在平城没法脱身。”

李蒲满皱眉，处处掣肘，不得翻身，不外如是了。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谷雨打起帐帘，谷粟拿一块布巾擦拭着双手走出来。

滕淮岩立刻迎上去：“谷老先生！我父亲情况如何？”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谷粟在二人面前站住脚，向滕淮岩追问细节：“按照你所说，滕将军持续发热已有数日，我观他状态虽差，却没有引发其他病症，尊甫可是一贯康健无疾？”

“是，我父亲一向很注重身体，每日锻炼，从不放纵，极少生病不适！”

李蒲满见谷粟面露犹豫，不由得上前问道：“古老先生，不论好坏，您尽管直言相告便是。”

谷粟看看在一旁猛点头的滕淮岩，个头高高大大眼神却如同小犬，又希冀又恐惧。

“老朽这几十年游走江湖，见得多些，倒是见过有一法或可救滕将军，只是……”

“只是如何！”滕淮岩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寻遍了章北郡与芜坡城所有医馆药铺，所有人听了都是连连摇头，偶有几个拗不过他亲眼来看了的，更是唉声叹气，直言无能为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正向的回复，叫他如何不激动！

面对李蒲满和滕淮岩灼灼的目光，谷粟摸摸一旁谷雨的脑袋，叹道：“只是须得断臂求存，且胜算不过五分。”

夜里，李蒲满在硬邦邦的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谷粟那句“断臂求存”。

根据李蒲满这些日子的观察，不知为何气劲的修炼方法似乎已然失传，武林上没几个人会，就连她这被师尊评为“武艺平平，轻功不错，遇事赶紧跑”的人竟然也能算得上是高手了。

滕将军大概率也没有气劲，纯靠功法与招式，那么断去右手臂便于废去武功无异。

武功本对于从未掌握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武林人士、对于一位将军而言，失去武功便是失去了过去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技能和信仰，日常生活里不适应也就罢了，心理上的打击大概更难以言述。

定平军需要的是冷静、理智、骁勇的将军，能布局筹谋，也能带领军士冲锋，也不知滕将军是否还能担此大任。

李蒲满将双手交叠背到脑后，算了，断臂不断臂的也轮不到她来做决定，一切考虑还是等滕将军醒了再谈才有意义，实在不行要不还是跟元宝俩人把师尊谷主一扛跑路得了。

黑暗中眨巴着眼睛，李蒲满感觉自己操心的事情是越来越多，这入睡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