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李蒲满驱马回营,留下一句冷冷的话:“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我另有打算。”
鲁肃不满撇嘴,小声阴阳怪气:“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我另有打算~!”
抬头一看李蒲满已经跑出去老远,一个人在这黑黢黢冷飕飕的夜里还有点害怕,赶紧打马追上去:“等等我啊喂!”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蒲满一把掀开鲁肃的营帐,毫不客气走进去将桌子敲得梆梆响。
鲁肃从榻上一下子弹坐起来,手已经摸上了一旁的流星锤:“谁!”
李蒲满紧紧拧着眉问道:“已经卯时,为什么整个营地没一点动静?”
“是你!动静,什么动静?有敌袭?!”鲁肃刚要放开武器的手又握了上去,整个人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梆!”李蒲满狠狠一拍桌子,桌子直接裂成两半咚地倒下,茶壶茶碗乒乒乓乓砸碎一地。
鲁肃这下彻底清醒了,赶紧从榻上站起来,有些愤怒又有些莫名其妙,多少还带着点害怕——那桌子是他带着几个人从郡里撤走的富户家搬来的,实木的,挺厚挺重的,怎么一掌就干碎了……这丫头看着年纪轻轻但好像真挺有实力……惹不起惹不起。
“这是咋了?朝将军,这深更半夜的,是营帐住着不舒服?”鲁肃隔着帐子觑了觑外边的天色,黑黢黢的,显然还没天亮。
“为什么没人训练?已经卯时了,我连巡逻的侍卫都没看到,如此松散!还打什么西风联军,不如直接将和朝拱手送出算了!”李蒲满感觉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灼烧,难不成只有她一人在意着急?既如此她还当什么劳什子皇帝,只管绑了师尊谷主师兄师姐元宝,再找一处深山躲进去再也不出来了事,哪管外边是改朝换代还是洪水滔天!
鲁肃看李蒲满是真的着急上火,一时间也没了其他情绪,小心翼翼挪到一旁解释:“原本滕将军没受伤时,也是辰时左右集合训练的……滕将军卧床后,滕小咳!滕淮岩无暇分身,我又一窍不通,并且许多军士都或多或少身体不适,因此一时放松了训练……”说完瞅着李蒲满的神色有所缓和,还补充道:“如今既无统帅,粮草所余也不多,与其做无谓的训练,倒不如让他们多歇着……”
“歇着?歇成懒汉,歇成废物,歇成丧家之犬吗?全都给我操练起来!”
“锵!锵!锵!!!”
天蒙蒙亮,清脆的铜锣声让所有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敌袭连裤子都来不及穿,着急忙慌跑出来一看,竟有一名没见过的红衣女子神色冷冷地站在营帐前,吓得他们大叫出声,一扭头赶紧又躲回营帐,在门帘前推推搡搡挤成一团。
“一刻钟后,雾林前,我要见到所有人,没来的人也不用再来了,发配偏州,服徭役。”李蒲满抱臂而立,以女子之身置身兵卒团团环绕之中却不显分毫势弱,反而霸气十足,让人不由自主便要服从命令。
鲁肃在一旁擦着满头大汗,赶紧解释:“这位是新任安邦义武将军兼大司马,统管本次抗西风联军战役中的一切事宜,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师妹。”
众人哗然。
李蒲满留下一句“数到一千便是截止之时”便运起轻身术,脚下一蹬便越过踏上帐篷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了。
留下惊异非常又莫名兴奋的兵卒们,在鲁肃的催促下纷纷行动起来。
雾林,兵卒们陆续赶来。
李蒲满背对他们而立,没有动弹却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令人无端不敢轻视。
兵卒们心情激动,身体却很诚实地安分下来,自觉一个紧贴着一个排起队列。
鲁肃静悄悄站在一旁,他也很好奇这位圣上的师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能把这群失去主心骨的士兵重新凝聚起来。
终于,空地上彻底安静下来,连窸窣声都没人再发出。
李蒲满转过身来看向这群如今与和朝兴旺与共的前线士兵,他们年纪不等,口音不同,来自五湖四海,是多少个家庭的顶梁柱,如今却一个个灰头土脸、面黄肌瘦,有些还负着伤,甚至还有些躺在伤兵营里无法到来。
李蒲满的怒气已然消退。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群人经历了战败与溃逃,又陡然失去将军的带领,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没有生出叛逃或溃散之心已是不易,如今在不知前路的情况下仍然愿意镇守在第一线,其实比朝中那些宁愿抱玉枕坐亡的大臣们已是强出许多。她不应再多加责备,想方设法提振士气,强健兵力才是正解。
李蒲满望向他们,不怒自威:“我知道,各位吃了败仗,又前途未卜,生死难料,难免泄气。
“只是局势危急,如今形势所逼,我军退守章北郡,可若瘴气消散,敌军来犯,我们又该退守哪里,芜坡城?若芜坡城也守不住,我们还能往哪里退,我们的父母妻儿又能往哪里退?”
李蒲满望进一双双或麻木或沉痛的眼睛里,暗暗提起内劲,振声道:“于国于家,和朝未来、百姓命运,紧系于这场战争的胜负。
“于个人而言,这可能是你们此生唯一一次改头换命的机会,我已得陛下诏令,即时论功行赏,以斩下敌军头颅数量为凭证,杀十人者,擢百夫长,小队杀千人者,擢校尉,部队杀万人者,擢大将军!
“封狼居胥,加官晋爵,称侯拜相,机会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你们想要吗?!
战士们好像被按下了开关,一个个从僵硬中复苏,瞪大了眼睛看向李蒲满,看向身旁的同伴,空地上顿时如同马蜂窝嗡嗡作响。
李蒲满给他们时间议论,众人还有点不敢相信,没过多久就自动平息下来,纷纷按捺住激动看向背着双手傲然站立在前方的李蒲满。
“我问你们,封狼居胥,加官晋爵,称侯拜相,想不想要?”李蒲满定定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士兵,他们的眼神已不复刚才一样死寂,眼睛瞪大了,光便能照进去。
“想要!”
“想要!”
“其他人呢,不想要吗?”
“想要!!!”
回应有些零零散散,但却逐渐连成一片。
“我还会教你们当今最强武学,飞檐走壁,力震河山,你们想不想学?能不能吃苦?”
“想学!”
“能吃苦!”
“大点声,我听不见!”
“想学,能吃苦!!!”
喊声震起数只飞鸟,扇着翅膀离开了这片不再沉默之地。
城墙内,墙根处,一名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拉扯着哥哥的衣角,吐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话来。
男孩看起来也才十三四岁大的样子,黝黑干瘦,神色坚毅,一双眼睛如同小狼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的众人。
男孩回神,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抿唇低低应了一声,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