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鲁肃神色疲惫却目露精光,在李蒲满身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叨叨,手里还比比划划。
“行了,什么武功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别在这绕来绕去了。我让你办的事你都办好了吗?”李蒲满放下手里的纸笔,十分无语。这鲁肃自从上午在临时搭建的演武场被她抓来过招立威又指出薄弱环节,又跟士兵们一起听她讲了炼体和引气之法后,整个人便有点神叨叨的。
“我鲁校尉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你且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鲁肃见李蒲满有空搭理他了,连忙凑上前来。
李蒲满扶额,多少有点不放心,“明天清早我见不到合适的人,就把你吊到演武台上当沙包。”
鲁肃哽住,有点想生气,慑于绝对的武力压制又不敢,并且这两日接触以来也让他多少习惯了李蒲满的做事风格,最终只好憋憋屈屈地转身出了营帐,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头一边往自己营帐走,嘴里还嘟囔个不停:“小丫头片子,牛什么牛,等我武功超过你了看我不揍你个哭爹喊娘……哼哼哈嘿!”
鲁校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手上又开始比划起今日学的基础招式了。
帐内,李蒲满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有没有可能那点嘟囔她听得一清二楚……算了,李蒲满摇摇头,这鲁肃虽然什么本领都一般,性格脾气也不好,但好在还算会审时度势,对武功和朝庭也都还有些抱负,好好磨合一番也能派上些用场。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蒲满听着铜锣声起床,也来到演武场与士兵们一同训练——她练她的,士兵们练士兵们的。
等到吃过早饭,李蒲满正一边给士兵们逐个矫正动作,一边在盘算着这太费她自己了,还是尽快让他们去山里拉练吧,不在半个时辰里跑个往返就没有早饭吃的那种……鲁肃身后跟着三个人过来了。
鲁肃和滕淮岩高高大大的,挡在前边,要不是李蒲满眼神儿好,都不能看见后边还有一个瘦小少年和一个小豆丁。
“这位是滕淮岩,滕将军的儿子,你见过,此前正是他数次来往芜坡城送信。这个嘛,我问了好些人,据说是郡里对地形最熟悉的小子,难得又会说几句官话,就是非得带着他妹妹才愿意过来。”鲁肃指指一脸疲色的滕淮岩,又朝旁边眼生的男孩和小女孩一努嘴。
男孩看起来十分紧张,身体紧绷,唇角紧抿,细看还能发现牵着妹妹的手正在微微发颤,然而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李蒲满,一瞬不瞬。小女孩则半躲在哥哥身后,头埋得低低的看不清神色。
李蒲满点头,先与滕淮岩走到一边避开众人视线。
“不知滕将军如何了,是否有好转?”李蒲满看向满脸倦容的滕淮岩,心知得不到想听的答案,果然滕淮岩摇头不语。
李蒲满叹一口气,安慰道:“我已传信给朋友沿路留意名医与药材,千万不要放弃。”
滕淮岩低应一声,二人沉默片刻,李蒲满又问:“芜坡城的态度如何,能给我们提供多大支持,如果敌军跨过雾林,他们能否驰援,如果不敌回撤,他们能否及时反应,又能支撑多久?”
滕淮岩面露难色,“抱歉,父亲病倒后,我心神不属,在其余事情上有些疏忽,已有一段时间没去城里……芜坡城主来探望过父亲,说愿意提供一切帮助。我这里还有此前与芜坡城主往来的书信。”
李蒲满接过滕淮岩递来的一沓信纸快速阅读,除去客套也就是一些介绍当地情况,表示愿意提供支持等话语,实际交流并不很多。看起来态度还算诚恳,总算是懂得荣辱与共的道理。
那便好,多少省了点事,李蒲满想着,将信纸递还给滕淮岩,道:“我知你忧心滕将军,只是现在局势危急,你得去跟芜坡城城主借粮借兵。如今粮草不足,可备战的每一天士兵们都要能吃得饱才能练得好。另外我希望将芜坡城的大部分兵力借来合并训练,如果有用得上的一天,他们一定要熟悉我们的招式、兵法、阵型。”
滕淮岩也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痛快答应勉力一试。
解决完滕淮岩,打发走鲁肃,又安排好训练内容,李蒲满深深吸气叹气,深感疲惫,又不得不马不停蹄地领着俩小孩儿走了。
俩小孩不会骑马,李蒲满只能怀里搂着一个怀里搂着一个小孩的小孩儿,拿出最大的耐心朝雾林悠过去,心里已经把鲁肃骂了十万八千遍。
一路上李蒲满充分发挥主动性,从这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大的干瘦小子男孩的只言片语里探听到不少信息。
男孩大概叫图马什么的,十五岁,父亲是朝廷在章北郡本地兵卒,已在此前的战斗中殉职,母亲也不在了,如今就剩他和妹妹图朵两人,之前跟着父亲跑来跑去学会了点官话,但也不多,沟通起来费劲得很。
不知为何把这么个小孩子推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熟悉附近地形……李蒲满打算带着他去附近验一验,要是不符合她的要求……她就当自己摸索了,然后回去暴揍鲁肃一顿出气,李蒲满暗暗咬牙,已经想鲁肃了,拳头想的。
等到雾林周围,明显能感觉到炎热又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李蒲满随便捡了根树枝往地上一蹲就开始连比划带画。这片雾林如今是一切行动和布局的关键,她已向鲁肃和滕淮岩处确认过雾林大小和瘴气的大概持续时长,按照前两年的规律,距离瘴气消散到可供人通行大概还有三至四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还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用于休养生息和军事部署,这三个月便是他们扭转战局的机会——前提是西风联军真的只能在对面干等直至瘴气消散。
李蒲满和图马比比划划连蒙带猜,急得抓耳挠腮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默默蹲在一旁观察了半晌的小姑娘图朵看不下去了,拉拉哥哥的衣摆。
二人低声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少年再对着李蒲满画的“地形图”仔细打量一番便仿佛懂了什么一般,站起来示意李蒲满跟他走。
李蒲满眼前一亮,又有些不确定图马是否真的懂了她的意思,也只能先站起来跟他走。
见李蒲满要去牵马,图马连连摆手。
李蒲满诧异道:“不骑马?有多远,晚饭之前赶得回来吗?”
图马眉毛拧得像线团,显然没听懂,只一味摆手示意不牵马。李蒲满便依了他,将马儿交给不远处探头探脑半天的守卫兵,总归她脚程快,实在不行看着天色晚了就运轻功给这俩小孩提溜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