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女子名为江无暇，是李蒲满师尊的师傅前些年收的徒弟，因此与李蒲满的确是师叔侄的关系。

“只是我怎从未听师尊提起师祖？”李蒲满请了江无暇坐在屋顶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屋子还是有点简陋了。

“我倒常常听师傅提起姜师姐，每年收到姜师姐的礼都要念叨一回懊悔一回，只是不知姜师姐的具体位置，不便通讯，又为我所累，不能亲自去寻……”江无暇低头回忆着，“姜师姐年年都在同一天里把一大批野狍子、鹿茸、灵芝等山货偷偷放到师傅院子门口，师傅心里清楚又拉不下脸主动道歉，还叫我在门口守株待兔了一回呢。”

“哦？”李蒲满非常惊奇，师尊每年确实都有那么几天不在山里，原来是下山送年礼了，“听起来其中还有内情，莫非她们师徒间有什么误会？”

江无暇轻轻一笑，李蒲满感觉她这屋顶都亮堂了几分。

随着江无暇将她所知道的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李蒲满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姜元白原是世家嫡长女，八字却测算出了个克亲。偏偏母亲生她时难产，伤了身子，调养了好几年也没调养过来，在姜元白四岁时撒手人寰，姜家便供奉了一大笔钱财，将她送到庙里修行祈福。

姜元白在庙里结识了当时在庙里清修的师傅破妄并跟随她习武。

姜父很快娶了新妇，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直到姜元白十六岁时才突然大张旗鼓将她接回了家，待她如梦中的慈父一般，仿佛这些年的不闻不问从来不存在。

姜元白的及笄礼盛极一时，全城的达官贵族都受邀到场，甚至连皇帝都有所耳闻，打趣姜父生了个女儿非同一般。

姜父大喜过望。原也是想为姜元白寻一个对他仕途有所助益的夫家，若论助益，谁又能助得过皇帝。

或许是姜父没想过姜元白会不愿意，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大喜之下，姜父叫姜元白早早准备起来，从前在庙里祈福时丢下的琴棋书画都得快快学起来，《内训》《女诫》也要反复多抄写几遍，再不许使那舞刀弄枪的下流玩意了。

姜父和继母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骗着哄着收走了姜元白一应傍身武器，又将她锁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身边的人从嬷嬷到丫鬟都说女子就该是这样的，如她原先那般才是无人教导的、是不应该的，是不被所有人喜爱的。

姜元白不懂，师傅只教她武功，从不与她多话，也没教过她什么是喜爱。

她只觉得这日子不自在极了、无聊极了。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睡不着睁着眼睛干熬，想这想那的又想不明白，却突然见到窗前冒出一个脑袋，灰头土脸的，她仔细瞧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她和师傅在庙里后山上指过路的小纨绔。

后来树林里、后山上，她总能遇到他。师傅说他是小纨绔，让她离他远点。其实她连话都没同他说过，每次都在他支支吾吾的道谢声中沉默地将他领到出山的路上。

面对别人的感谢，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有次本想问问他为何总是脸红红的，又怕揭人伤口，也便罢了。

小纨绔说要来问问她，是不是自愿要入宫的，若是，他便祝福她，若不是，他就要带她走。

姜元白答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当天夜里月色太好，将少年坚定的神色照得太明亮，可能是她实在是太无聊以至于感觉自己慢慢在死去，也可能只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询问她的想法，所以她也第一次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少年少女懵懵懂懂地开始了闯荡江湖的生活，身后坠着一大群追兵。

闯荡江湖听起来好像潇潇洒洒，豪情万丈，实际上却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小纨绔惯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锦袍绸缎都嫌磨身子的一个人，吃尽了苦头也从来没想过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