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说不愧是太尉之孙,丞相之子,还是该感叹世家终究不能轻视。
冲邈给她送来一份关系图谱,详细介绍了各大世家、官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囊括了一份多达数十人的举子名单,他们大概率都将参与一个月后的恩科考试。
原来天天见面就掐,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的袁尚书和孙侍郎,旁支里七拐八拐竟有不止一层姻亲关系。
原来平时默不吱声看着老实巴交的常寺丞,不仅是个贪官,还在其他州资助了几十名有潜力的书生,擎等着他们科举中第进入官场,成为他的人脉和钱袋呢。
她本以为能从恩科里挑出一些人才助她,没想到这些人其实早已是别人的棋盘上的子!
李蒲满叹气,这些关系以及背后掩藏着的人心策算对她而言的确是认识盲区。就算她天生早熟,聪慧又通透,可一直以来接触的人和事都简单,少有需要拐弯的,不曾接触过这么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因利益而紧紧绑在一起的人际网。
这封信本身很轻,握在手里却让她感觉沉甸甸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是能爬人家的墙,可是听十个晚上的墙角也不一定能刚好撞破这些层层叠叠的关系。何况这么多人,就算弄清楚了一两桩,千丝万缕织成的关系大网也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摸透的。
好在这张关系大网里的大部分重要人物已经不在,很多关键节点缺失,因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好在,”李蒲满将蜡烛点燃,一张一张地将这错综牵扯的关系网慢慢烧尽,“这如今也是我的助力了。”
她不擅长,但她可以学。
而那位冲邈明明还未举官,却对朝堂内外关系了如指掌,若非六年前为父丁忧耽误了科举,三年后结束丁忧又遇内乱,应当早已是一方大员。
只是如今朝堂今非昔比,冲家虽余威尚存,却尾大不掉,在朝堂中已没有足够份量的人可用,把持朝纲的是从前那些不露不显的庸才。这种情况下,冲邈想要中第容易,想要有话语权却是难上加难,倒不如另辟蹊径。难怪他要自称臣子,也难怪他如此身份却主动入宫。
此人不仅有雄才大略,还不拘一格。
或许他还有别的目的和私心,但没关系,能为她所用便是好儿郎。
铺开纸笔,李蒲满另写了三封信,其中一封由信鸽墨点儿送给师兄,另两封则需她亲自送给两位小姐。
又不能暴露自己蹲墙角,又要不失礼数不能冒犯姑娘们,还要能够说动她们到大庭广众之下参与恩科特招……李蒲满头都挠秃了,这简直是来了平城以后遇到的最大挑战,唉,愁啊!
文选与武选如期举行,从流程到录取,一切从简从速。
李蒲满借口武选胜负分明,结束得快,将武选放在了前面,分别在力、速、巧三个方面选出了魁首,并择了五位表现亮眼的高手取为武举人。
李蒲满觑着里边还有两个表现很不错的小孩儿,只是年纪还小,便只偷偷记下了他们的名字,预备恩科结束后收为私编。
选出这么多武举人,官员们略有不满,但见武林人士一个个虎视眈眈,现场又有些锋锐器具在,虽不是刀枪剑戟,但也能取人性命,终是不敢多说什么。
其实对于要让这些武举人干什么,他们能干多久,李蒲满也颇感头疼。绝大部分江湖人都自由惯了,不喜欢被拘束,如今对朝堂的一腔恨意拉扯着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到他们鄙夷的朝堂分一杯羹,可这恨意不会长久,也不能长久,如何平稳地化解大家的怨气还能留住他们,并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作用,都是李蒲满要考虑的。
唉,心累,头疼,又是想跑路的一天。
到了文举,李蒲满多少有些兴致缺缺。吸取大选时候吃的教训,大臣们已经提前进行了好几轮筛选。这些走到她面前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世家培养的子弟,虽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但改画费心费力,还不知成品如何,更不知最后落谁的款,哪有直接在白纸上作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