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德元年仲夏,女帝开恩科,文武并举。
这天,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氤氲着雾气,平城尚未苏醒。
突然有小孩儿循街敲鼓,大声宣读:“圣上开恩,广纳人才,文武并举,另有特招,不拘一格,奇人志士,尽可报名,男女不限,男女不限,男女不限!”
这样的小孩儿有许多个,走街串巷地大声嚷嚷,走一家便喊一家,确保人人都能听见。
等白日里大家聚在一起,不由得议论纷纷。
不限男女,也就是还想招收女官儿?这也太稀奇了!不过再怎么稀奇,还能有女的当皇帝稀奇?如今连圣上都是女的,女人能做官好像也没什么稀奇了。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几个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烂衫子,坐在面摊前一边嚼着素面一边大声贬斥,激动得唾沫横飞。
“女人当什么官儿啊,头发长见识短,这不是是耽误男人正经做事吗!”
“就是!简直是贻笑大方!”
隔壁剁猪肉的大娘斜斜打量了一圈儿,收回目光将刀案碰得铛铛作响,哧了一声,理都懒得理这群又穷又酸的傻子。
谁知这些书生仿佛将其他人无语的视线当成了赞许,竟越说越起劲:“什么正经女人会到外面抛头露面,这样的女人送我也不要!”说完几个人还暧昧不清地哈哈大笑起来。
猪肉铺大娘咚地将刀往案板上狠狠一插,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正要把这几头蠢猪骂到找不着北,却被一只手从旁轻轻拍了拍。
是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出宫搞事的李蒲满。
“皇帝也是女人,你的意思是当今圣上也该在家相夫教子?”李蒲满大声质问,吸引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观,买菜的卖菜的走街串巷的开铺子的,都凑过来看热闹。
“呃!”腐儒书生梗住,虽然心里极度鄙夷当今这位女皇帝,但一直以来对皇权的敬畏还是使他们不敢当众出言不逊,“我没说圣上,只是知礼懂礼的女人就是该在家相夫教子的!”
“你的意思是圣上不知礼不懂礼?还是圣上不是女人?”李蒲满摸着下巴,一脸诚恳。
“呃……圣上当然不一样!”书生又是一梗,他就算再傻也不敢接这话。
“圣上哪里不一样,说说看,是多长一只眼睛还是多长一只嘴,能被排除在女人之外单独另算?”李蒲满继续追问。
“你这女人是谁!竟敢对圣上大不敬!!”书生答不上来,自觉失了面子,气得张牙舞爪。
围观群众见书生形容滑稽,不由哄笑。
“她可是当今圣上的师妹,你又算什么东西?”人群里有不少认识朝歌的,笑着替她解释。
“师妹?师妹又如何,谁不知道如今那位能坐上这个位子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一介女流罢了,难道还想牝鸡司晨?”书生被围观群众的讥笑气得失去理智,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李蒲满摸着下巴,没想到这些家伙干啥啥不行,权宜之计倒是误打误撞说对了。
百姓们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面露担忧的,也有看不惯书生自视甚高的,却没有为圣上说话的。大家都对那位登基没多久的圣上不太了解,或者说对所有圣上都不太了解,与他们紧密相关的是赋税、傜役、粮种……谁来做圣上对他们其实没有太大分别,都是高高殿堂上一张华贵的、威严的、永远不会开口同他们说话的一张模糊人脸罢了。
当今这位圣上上台后,尚未施行过什么有利民生的举措,还是一个女人。
“你认为女人不能担当大任,我倒不觉得。既然这样,不如咱们便来打个赌,就赌一个月后的恩科特招里,女人能打败男人。”李蒲满笑眯眯地,引入正题。
“笑话,女人靠什么打败男人,刺绣、女工么?”书生们哈哈大笑起来,“况且就算赢了又如何,谁不知当今圣上是女人,比什么由她说了算,她若想招几个女人玩玩,谁还能阻止不成?这又能说明什么,不过贻笑大方罢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便让所有人旁观,必要大家伙儿都认可才算数!我自去禀明圣上,于清水河畔进行本次特招的比试,届时你可莫要不敢现身!”李蒲满笑盈盈地再激一将,又扭脸对围观群众说道,“圣上说过到时可能有礼品发放,好像是个什么画本子,画的什么将军的连环画,见者有份,不知道这事儿的人可要吃亏咯!”
“另外,也欢迎各位参赛,获胜者不但有丰厚的奖品,还有光明的前途,成为天子近臣的机会只此一次,就在眼前,万万不可错过呀!”
“画本子!娘,我要看画本子!”“那我可得去看看”“去,到时候肯定很热闹!”“会不会能见着圣上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嗡声议论着。
卖猪肉的大娘有些担忧地小声问李蒲满:“若是……若是没有女子肯来可如何是好?”
李蒲满笃定微笑:“会有的。”她拽也得拽出几个来,若实在不行,若实在不行……还有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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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蒲满不出意外地被大臣们痛批了一个时辰。
大臣们:“此事不妥,太不妥了!你怎能不与我们商量便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