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蒲满:“是是是,对对对,那咋办嘛,太过分了!”
直到大臣们气也消了,人也累了,决定一锤定音将赌约和比试都取消:“不会有女子来参加文举和武举,至于那什么特招比试,不去也便罢了,不必当真。”
李蒲满掏掏耳朵,“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到时候全城百姓都到场却发现被骗了,岂不是有损皇家威严?”
“那便放出话去,此事不过玩笑,无需当真!”老头儿低头拱手,仿佛尊敬之极,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您也当好好管管您那师妹,恩科一事事关朝政,她一女子,又无官无职……怎可如此儿戏,该罚、该打!”
“赖大学士此言……莫不是在暗示朕什么?”李蒲满坐正身子,沉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几个月皇帝当下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地伺候着,正经起来时倒也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微臣不敢!”赖明锋连连告罪,他倒真没有什么暗示的意思,只是打心眼里觉得女人不该插手朝政罢了,如今也是迫不得已……想着他微微抬头去看眼前这女子,却不料猛然对上了极锐利的视线,猝不及防之下竟是吓得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唤出声:“皇上!”
赖明锋稳下心神还待再看,李蒲满却已收回视线,拂去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此事既已定下,自会如约进行,不必再议。各位若是愿意呢,欢迎来一睹为快,若是不愿呢,等着看个结果也便是了。”
李蒲满说完撩起衣摆便走,抛下一句“若是担心男子输给女子,众爱卿不妨也下场一展才学便是了,也叫和朝百姓看看诸位的能耐。”
“唉,这可真是!”
结伴出宫的大臣们唉声叹气。
“想什么呢,你如何看?”同僚撞了撞从会议室出来后一直在出神的赖明锋。
赖明锋回神。他只是突然有种感觉,这小半年来,他们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便依她吧,原也不重要,就当陪这圣上玩一场罢,女娃娃就是容易使性子……”
李蒲满难得没有在开完每天的例行会议后立刻出宫,而是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庭院。
她选的院子偏僻又空旷,李蒲满一走到这儿就立刻决定是它了。距离宫墙不远,逃跑方便;周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借力的高大树木或建筑,安全得很;地面还黑黢黢的,连长得深一点的草都没有,晚上连虫鸣都听不见,实在是令人安心!
只是不知为何领她挑选宫殿的嬷嬷最后才带她来这风水宝地,还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院子还很凉快,真不错!
李蒲满离着院子还远着呢便开始转圈儿察看,一边绕圈一边还欣然自得,对于自己能从一堆金灿灿闪眼睛的宫殿里选出一间灰扑扑的满意极了。
绕到近前,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人。
男子袖着手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额头上已经有了些细密的汗珠,但看他神情,恬淡安宁,叫人无端觉得他好像不是站在烈日下,而是在春风里。
看见李蒲满走来,远远地便拱手行礼,微微而笑。
李蒲满眯了眯眼,走到近前后主动停下并开口:“两朝太尉冲阁老嫡孙,前丞相独子,冲邈。”
冲邈微笑颔首:“圣上好眼力,确是微臣。”
“我不仅好眼力,还好记性、好脑子、好身体。”太尉嫡孙长得怪不错的,清清泠泠的,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除一支玉白笛子之外没旁的配饰,一眼看去感觉风都凉快了几分,很难不叫人心生好感,因此李蒲满没忍住玩笑了一句,“说吧,找我什么事。”
冲邈眼里也泛出笑意来,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道:“为臣子者,自当为圣上分忧。”
交谈不过两句,句句强调“臣子”,有趣。
“无论任何,若有利于和朝万万百姓,自无不可。”勾唇一笑,李蒲满知道她在城门口对许逸才放的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只是效果如何还得再看看。
冲邈也笑,他知道这位圣上已经接收到他的信号,并且足够敏锐和聪明。冲邈向后一步让开道路,双手递出信封。
李蒲满也不再停留,抬步向殿内走去。冲邈只让出了一小步,李蒲满却仿佛看不见前面有人阻挡,好像也不打算接过那封信,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两人即将狠狠相撞。
感受到一股走路带起的劲风袭向面门,冲邈不由自主地向后再退一步。
两人堪堪擦身而过,李蒲满高高束起的头发随风荡起又落下,拂过冲邈鼻尖。
回过神时,信和人都已不见,只剩一人一屋空荡荡地立在黑黢黢的地面,相顾无言。
冲邈埋头半晌,不知思索了些什么,竟低低笑出声来。
明明面前已没有人,冲邈却冲着那间灰扑扑实在称不上宫殿的房屋再行一礼,这次他神情严肃,微微躬身。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