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意思?”她呆呆地问,耳朵里一阵嗡鸣。
“病人伤得太重了。”
医生声音沉重,“全身烧伤面积达到90%,重度吸入性损伤导致肺部严重感染,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高空坠落造成的内脏破裂和多处粉碎性骨折……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
“我们做了清创和修补手术,但他现在的各项器官都在衰竭。”
“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今晚。”
“而且,就算挺过来了……”医生顿了顿,似乎不忍心说下去,“他可能……也会终身残疾,甚至……变成植物人。”
沈西音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90%烧伤。
内脏破裂。
终身残疾。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绞碎了她的血肉。
那个会在天台弹琴的少年。
那个会在篮球场上飞奔的少年。
那个有着修长手指、有着明亮眼睛、有着无限未来的少年。
就这样……毁了吗?
“不……不会的……”
沈西音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答应过我的……我们要去北京的……他还要考建筑系……他还要给我盖房子的……”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医生叹了口气,示意护士把她扶起来。
“病人现在转入ICU观察。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做跟他永别的准备吗?
沈西音猛地推开护士,扑到随后推出来的移动病床前。
魏辞躺在上面。
他全身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像是一个破碎的木乃伊。只有口鼻处露在外面,插着呼吸机的管子。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被烧焦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总是充满了生命力、总是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像是一片即将消散的雾。
“魏辞……”
沈西音颤抖着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无从下手。哪里都是伤,哪里都是痛。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这里的是她自己。
是她害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个无耻的爹,他早就拿着准考证,安安稳稳地参加今天的高考了。他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有灿烂的人生。
是她把他拖进了地狱。
魏辞被推进了ICU。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沈西音最后的希望。
她趴在玻璃窗上,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爱人。
“魏辞,你别睡。”
她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他一点点温度,“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北京吗?”
“我们的准考证都在这儿呢。你看,都在这儿。”
她举起那个文件袋,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你醒醒好不好?你起来看一眼。”
“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不去北京了。我们就待在南城,哪儿也不去。”
“我养你。我捡破烂养你,我洗碗养你。”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八点。
高考,还有一个小时开场。
窗外,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太阳照常升起,照亮了这座城市,照亮了无数个正准备奔赴考场的学子。
他们背着书包,带着家长的祝福,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走向那个改变命运的战场。
而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
沈西音抱着那个装着两张准考证的文件袋,蜷缩在长椅上,像是一只被抽干了血肉的孤魂野鬼。
她的高考,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的未来,连同那个少年的一起,被留在了那个烈火焚城的昨夜。
她拒绝了所有人送她去考场的好意。
那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白昼。
她守着一扇门,守着一个人,守着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