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白布下垂落下来。
那是一只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根被烧断了一半的红绳。
而在另一只紧紧攥着的拳头里,隐约可见一点金属的光泽。
是那个被踩扁了、又被烧黑了的金属糖盒。
他到最后,手里还攥着它。
“魏……魏辞……”
沈西音扑通一声跪在担架旁,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只手,却又不敢。
她怕弄疼了他。
“医生!医生!快救人!”
随队的急救医生冲了过来,掀开白布的一角,迅速进行检查。
沈西音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那个几小时前还俊朗帅气的少年,此刻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脸上、身上全是烧伤和砸伤,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皮肤。
但他还有呼吸。
微弱,游丝一般,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还有心跳!快!送医院!通知烧伤科准备手术!”医生大声吼道。
这一声吼,像是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让沈西音死寂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没死。
他还活着。
“我也去……带我一起去……”
沈西音死死地抓住担架的边缘,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我不走……我不离开他……”
医生看了一眼她狼狈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叹了口气。
“上车!”
救护车拉响了警笛,呼啸着冲出了那条狭窄的小巷。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沈西音坐在担架旁,她不敢碰魏辞的身体,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那根没有受伤的小指。
那是他们曾经拉钩约定去北京的手指。
也是他们走过成人门时,紧紧相扣的手指。
“魏辞,别睡。”
她在他耳边轻声呼唤,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冲刷出一道道白痕,“我们去医院了,医生会救你的。”
“你答应过我的,要去北京,要给我买钢琴,要跟我结婚。”
“你从来不骗我的,对不对?”
“你如果敢骗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每句话都大声重复好几遍,像是怕他听不见,又像是怕自己如果不说话,那个微弱的呼吸就会突然停止。
魏辞依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那只垂落的手,在她的手指勾住他的那一刻,似乎极其微弱地、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本能的回应。
沈西音感觉到了。
她哭着笑了出来,把脸贴在他那只焦黑的手边。
“我知道你在。”
“魏辞,别怕。”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救护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红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划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窗外,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那是他们约定好要奔赴未来的时刻。
可是现在,那个未来变得那么遥远,那么飘渺,悬在一根细细的生命线上,摇摇欲坠。
手里的文件袋早已被她丢在一边,没有了魏辞,高考还有什么意义。
沈西音看着窗外那一抹微弱的晨光,心里默默地祈祷:
天亮了。
魏辞,你看,天亮了。
只要熬过这个黑夜,我们就一定能看见太阳。
哪怕是爬,我也要背着你,爬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