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坍塌声震耳欲聋,激起漫天的火星和滚滚浓烟。
那一刻,沈西音的世界也随着那一声巨响,彻底崩塌了。
她被消防员死死地按在云梯的狭小篮筐里,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底部。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扩散,倒映着下方那片翻滚的、吞噬一切的火蛇。
那个身影不见了。
那个刚才还抱着她、亲吻她眼睛、说要送她去北京的少年,就这样在她眼前,随着那断裂的阳台,坠入了地狱深处。
“魏辞——!!!”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喧嚣的夜空,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呼啸声,甚至盖过了远处刺耳的警笛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被生生撕裂心脏时发出的悲鸣。
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绝望。
“放开我!放开我!他在下面!他在下面啊!”
沈西音发了疯一样地挣扎,指甲抓挠着云梯的护栏,磨出了血,她却感觉不到疼。她想要跳下去,想要冲进那片火海,想要去抓住那只已经松开的手。
“小姑娘!冷静点!你不能动!”
身后的消防员眼眶通红,死死地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做傻事,“太高了!火太大了!你下去就是送死!”
“让我死!让我跟他一起死!”
沈西音嘶吼着,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魏辞!魏辞你回答我!你别吓我!你说过要带我去北京的……你说过的……”
云梯缓缓下降。
每下降一米,她就离那个燃烧的窗口远一米,离那个深爱的人远一米。
那种生生剥离的痛楚,比烈火焚身还要剧烈一万倍。
当双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沈西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地的积水和黑灰中。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闪烁的警灯,还有不断喷射的水枪声。
“快!担架!这里有伤员!”
有人冲过来,想要把她抬上救护车。
“滚开!别碰我!”
沈西音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挥舞着手臂,推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她手里依然死死地抱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那是魏辞用命换回来的东西,是他们通往未来的车票。
可是现在,未来还在吗?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栋还在燃烧的废墟。
“魏辞!魏辞你在哪儿!”
她哭喊着,声音已经哑了,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沙砾。
“小姑娘!危险!不能过去!”
几个警察冲过来,筑起一道人墙,拦住了她。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沈西音跪在那个警察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瞬间青紫一片,“他还在里面……他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求求你们……”
“正在救!消防员已经冲进去了!”警察不忍心地别过头,眼角也有些湿润。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少年,那个披着湿棉被义无反顾冲进火海的少年,那个在最后一刻把生的希望留给女孩的少年。
他是英雄。
也是个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沈西音来说,每一秒都是凌迟。
大火在三支高压水枪的围攻下,终于慢慢低下了头。原本肆虐的火舌变成了滚滚的浓烟,烧焦的木头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栋承载了她十八年噩梦的筒子楼,此刻变成了一具焦黑的骷髅,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找到了!”
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沈西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几个消防员正抬着一副担架,艰难地从废墟里走出来。
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但那白布已经被熏黑了,还渗出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西音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是魏辞吗?
是那个总是把背挺得笔直、总是不可一世、总是笑着叫她“傻子”的魏辞吗?
担架被放到了救护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