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那是希望的声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来了!来了!消防队来了!”
魏辞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看向巷口,期待着那红色的战车能像神兵天降一样扑灭这场大火。
然而,希望在下一秒破灭了。
那辆庞大的消防车,在距离火场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住了。
进不来。
这片城中村的巷子太窄了,两边违章搭建的棚户、乱停乱放的三轮车、堆积如山的杂物,把原本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消防员们跳下车,焦急地疏散人群,铺设水带。
可是太慢了。
水带要一节一节地接,水压要一点一点地加。而那场大火,却在分秒必争地吞噬着生命。
“来不及了……”
魏辞看着那条如同长蛇般还在地上蜿蜒的水带,又看了看三楼那个已经被火海包围的窗户。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屋顶,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如果再等下去,就算火灭了,人也早就没了。
他不能等。
一秒钟都不能等。
魏辞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户人家门口。那里放着一口大水缸,里面存满了雨水。旁边晾衣绳上,晒着一床还在滴水的旧棉被。
他没有任何犹豫,冲过去一把扯下那床棉被,狠狠地塞进水缸里。
冰凉的雨水浸透了棉絮,棉被变得沉重无比。
他又把自己的头埋进水缸里,猛灌了几口冷水,然后把全身都淋湿。
“小伙子!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居民惊恐地看着他。
魏辞没有回答。
他把那床湿漉漉的棉被披在身上,只露出一双漆黑而决绝的眼睛。
他看向那栋燃烧的楼房。
那是地狱的入口。
但他要去的地方,就在地狱的最深处。
“沈西音,别怕。”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来了。”
“我带你回家。”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披着湿棉被的少年,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火海。
他逆着慌乱的人群,逆着滚烫的热浪,逆着所有求生的本能。
冲了进去。
“轰——”
一进楼道,热浪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浓烟和毒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割裂着气管和肺叶。
魏辞弯着腰,尽量贴着地面,在火海中摸索前行。
楼梯上的扶手已经烧没了,木质的台阶正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随时可能塌陷。
他踩在火炭上,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被烧穿了。脚底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沈西音!”
他大声喊着,声音被大火吞噬,变得微弱不堪,“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啸声。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二楼。
三楼。
终于到了。
那是沈西音家的门。
那扇破旧的铁门此刻已经被烧得通红,门把手融化了一半,像是一只扭曲的鬼手。
魏辞顾不上烫,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踹了过去。
“砰!”
门没开。
“砰!”
他又踹了一脚。
纹丝不动。
门把手在高温下变形卡住了。
“操!”
魏辞怒吼一声,后退几步,然后像是一头疯牛一样,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那扇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肩膀处的皮肉被烫烂了,骨头像是裂开了一样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那扇门的后面,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是他答应过要带去北京的人。
“给老子开啊!!!”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扇变形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魏辞连人带门摔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