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晚的雨,和南城平日里的雨似乎有些不同。
那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一场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的阴雨。雨水像是肮脏的泪水,冲刷着这座陈旧的城市,却冲不走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霉味。
魏辞和沈西音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阁楼里。
他们不再做题了,只是静静地整理着明天要用的东西。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圆规……
每一件东西都检查了三遍,整整齐齐地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
“准考证别忘了。”魏辞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在呢。”沈西音拍了拍文件袋,“都在里面。”
晚饭吃得很早。沈西音煮了两碗清淡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饭,魏辞去外间的水池洗碗。沈西音坐在里间的书桌前,把那张大家一起的合照拿出来看了又看。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那是沈西音为了方便联系,花五十块钱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平时除了魏辞没人知道这个号码。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西音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外间正在洗碗的魏辞,水流声掩盖了手机的震动声。
她迅速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压低了声音:“喂?”
“西音……救命啊……”
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父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和男人粗鲁的咒骂声。
“别打了!别打了!我女儿马上就来!她有钱!她男朋友有钱!”
沈父哭喊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西音啊,你快来救救爸爸吧!他们要打死我了!就在咱们原来那个筒子楼里!”
沈西音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发生什么了?”
“高利贷……他们找上门了……”沈父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今天要是不还钱……就要卸了我的一条腿……还要……还要把咱们家烧了!”
“那就让他们卸!让他们烧!”沈西音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我没钱!我也不会去的!”
电话那头,沈父的声音不再是惨叫,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和哀求。
“西音,爸没骗你。爸是真的没办法了。王老板说了,你要是明天去高考,考完肯定就跑了。他让我必须把你留住。”
“你和那野小子的准考证、身份证,爸都拿回来了。就在原来家里的铁盒子里。”
“闺女,你回来吧。爸不打你,也不骂你。咱们就在家待两天。等高考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从长计议。爸不能没有你啊,你走了,爸会被他们打死的……”
“你如果不回来,爸就把这些证件都烧了!与其让你飞走忘了爹,不如咱们爷俩就一起烂在这儿!”
她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那个透明文件袋。
她颤抖着手打开袋子,翻开那张看似完好的准考证。
那居然是一张网上下载的范例准考证。
这几天她精神恍惚,再加上魏辞一直把东西收着,她竟然一直没有仔细检查。现在想来,那个男人最近频繁出现在附近,就是为了踩点,就是为了趁他们外出的时候偷天换日。
他是故意的。
他在等这一天。
他在等高考前夜这个最紧要的关口,给她致命一击。
还好她没喝他下午送来的鸡汤,估计也加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为的就是不让她参加明天的高考!
沈西音浑身冰冷。他不仅是为了钱,他是为了把她变成笼子里的鸟。只要错过了明天的高考,她就再也飞不出去了。
“你真是卑鄙至极!”
沈西音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闺女,爸爸也是没办法啊……”沈父哭着说,“你快来吧……一个人来……别带那个野小子……他们说那个野小子能打……要是看见他……就直接撕票……连证件一起烧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响。
沈西音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针对她,更是针对魏辞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