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

高考前两天。

按照惯例，这一天学校不上课，主要是让学生们熟悉考场、放松心态，顺便收拾东西回家备考。

南城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离别前特有的狂欢与感伤。

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到处都是被撕碎的试卷和书本，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雪。有人在疯狂地大喊大叫，发泄着这一年来积压的压力；有人在抱头痛哭，为了即将逝去的高中岁月和即将分离的朋友。

教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家都在默默地收拾东西。书本被装进箱子里，桌面上被擦得干干净净。那种平日里让人厌烦的粉笔灰味，此刻竟然多了一丝让人留恋的味道。

魏辞和沈西音的东西不多。

因为大部分书早就搬回阁楼了，留在学校的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沈西音把最后几支笔装进笔袋，环顾了一圈这个承载了她三年悲欢离合的教室。

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 2 天”的字样触目惊心。那个“2”，写得歪歪扭扭，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终结了他们的高中时代。

“走吧。”

魏辞背着书包，站在她身后。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身形挺拔，只是比以前更瘦了一些，眼神也更沉稳了一些。

“嗯。”

沈西音点点头，背起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放下书包，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那个位于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那里是他们的起点。

是那颗大白兔奶糖出现的地方，是那个千纸鹤飞起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地方。

魏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老式的手机，屏幕很小，像素很渣，但这已经是除了眼睛之外，他们唯一能记录时光的工具了。

那是他为了方便联系，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平时很少用，只用来给沈西音发信息。

“拍张照。”

他对沈西音招了招手，“过来。”

沈西音走过去，有些疑惑：“拍什么？”

“拍这个。”

魏辞指了指课桌的一角。

那张老旧的木头课桌上，布满了各种划痕和涂鸦。但在右上角最不起眼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那是用圆规刻上去的，痕迹很深，却因为经常被书本遮挡，颜色依然很新。

北京。

那是高二那年冬天，他们约定要一起考北京的那天晚上，魏辞偷偷刻下的。

这是他的秘密。

也是他的誓言。

沈西音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却一直烫到了心里。

“原来……你那么早就刻下了。”

“嗯。”魏辞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留个纪念。等咱们真到了北京，再拿出来看看，这也算是高中时代的考古文物了。”

他开了句玩笑，试图冲淡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咔嚓。”

快门声响起。

那张刻着“北京”的课桌，连同旁边沈西音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被定格在了那张只有几百KB的照片里。

照片很模糊，光线也不好。

但在那一刻，它比这世上任何一张照片都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