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城,热得像是一口被封死的蒸锅,连风都带着股令人窒息的馊味。
教室后黑板上的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天都在一点点下坠,每变动一个数字,就能听见全班同学神经崩断的脆响。
30。
20。
10。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加速,又仿佛在某些时刻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绝望。
阁楼里,那台老式电风扇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吹出来的风却是热的,带着机油烧焦的味道。
沈西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仅仅是因为热,更是因为那种随着终点临近而日益膨胀的恐慌。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答题卡填错了位、作文跑题、准考证丢了、或者是那张通往北京的火车票突然变成了灰烬……
“魏辞……”
深夜两点,沈西音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裙,贴在背上,粘腻得难受。
“怎么了?”
睡在外间的魏辞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进来。
他也没睡实。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甚至比沈西音还要差。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是这个小小避难所的顶梁柱,如果连他都慌了,那天就真的塌了。
他光着脚跑进里间,按亮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沈西音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做噩梦了?”
魏辞坐到床边,熟练地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怕,我在呢。梦都是反的。”
沈西音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魏辞,我心慌。”
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总觉得……要出事。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我们。”
“瞎想什么呢。”
魏辞皱着眉,用大拇指按揉着她的太阳穴,“这就是考前焦虑症。你看老刘天天在班上念叨,把大家都念叨魔怔了。咱们都准备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出事?”
“可是……”
“没有可是。”魏辞打断她,声音沉稳而坚定,“卷子是你做的,分是你考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你不是最喜欢那句‘天道酬勤’吗?老天爷也不能让咱们这时候掉链子。”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
盒子里的糖已经不多了。自从卖了乐谱之后,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连买糖都成了奢侈。
但他还是倒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吃颗糖,压压惊。”
那种清冽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丝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心头的燥火。
沈西音含着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魏辞。
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魏辞瘦得厉害。他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甚至有些潦草。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依然那么亮,那么暖,像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魏辞,你瘦了。”
沈西音伸出手,摸了摸他扎手的下巴,眼眶有些发酸,“等考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做红烧肉。”
“行啊。”魏辞笑了,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到时候我要吃两碗。不,三碗。”
“嗯。”
“睡吧。”魏辞把她放平,给她盖好那床薄薄的毛巾被,“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你不去外间睡了吗?”
“不去了。”魏辞索性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这儿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