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点也不凉快。
地板被白天的热气烤了一天,现在还散发着余温。但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彼此心里的那份不安。
沈西音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堵墙,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未知的恐惧。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魏辞。”
“嗯?”
“还有五天。”
“嗯。还有五天。”
魏辞回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即将冲破牢笼的决绝和希冀。
“再忍忍。”
他说,“再忍这最后五天。等考完最后一科,咱们就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沈西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是啊。
只有五天了。
只要熬过去,只要拿到那张通知书,他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北京,去过那种有落地窗、有茉莉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样的未来,光是想想,就美得让人想哭。
沈西音闭上眼睛,手依然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
在薄荷糖的余味和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中,她终于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噩梦。
她梦见了一片海。
海的那边,是北京。
而此时此刻,坐在地板上的魏辞,并没有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志愿表复印件,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芒,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的卖身契。
他把灵魂卖给了未来,只为了换她一世长安。
他看着熟睡的沈西音,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而晦暗。
其实,他也怕。
他也心慌。
那种不安感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尤其是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强烈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说。
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他是她的天,如果连天都塌了,她该怎么办?
“没事儿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千难万难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
他收起志愿表,重新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和那根冰冷的钢管放在一起。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沈西音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两个少年在逼仄的阁楼里相依为命,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这个世界的寒冷与恶意。
他们以为,只要挺过这最后的黑暗,就能看见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