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辞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倒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那股清冽的凉意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心里的苦涩。
他没觉得后悔。
他只是觉得,肩膀上轻了一些,又重了一些。
轻的是过去,重的是未来。
回到阁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西音正在做题,看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
魏辞没说话,只是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
他没有拿出钱。那是惊喜,要等到高考结束那天再给她看。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崭新的、淡粉色的钢笔。
这是他用卖乐谱的钱,给她买的礼物。
“给。”
他把钢笔递给她,“我看你那支笔尖都磨秃了,换个新的。高考用这个写字,手不累。”
沈西音接过钢笔,摸着那光滑的笔身,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这……很贵吧?”
“便宜货。”魏辞随口胡扯,“路边摊打折促销。”
沈西音信了,拿着笔爱不释手。
“谢谢你,魏辞。”
她转过身,想把笔放进文具盒里,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书桌的一角。
那里原本放着魏辞的几本书,其中最下面的,就是那本深蓝色的乐谱。
可是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沈西音的手顿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着魏辞空荡荡的书包,又看了看他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魏辞……你的乐谱呢?”
魏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发现得这么快。
“哦,那个啊。”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轻松地说道,“借给同学了。他想考音乐学院,借去看看。”
“借给谁了?”沈西音不依不饶。
“你不认识。隔壁班的。”
“什么时候还?”
“考完试吧。”魏辞喝了一口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一本破书而已,那么紧张干嘛?他又不会给弄坏了。”
沈西音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高大,那么漫不经心,可是肩膀却在微微地绷紧。
她突然明白了。
什么借给同学,什么便宜货。
他把那本视若生命的乐谱卖了。
为了钱。
为了带她走。
沈西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戳穿他。
她知道,那是他的自尊,也是他对她最深沉的爱。
她慢慢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魏辞。”
她哽咽着说,“我不写小说了。我想听你弹琴。”
魏辞的手颤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弹什么琴。”
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哑,“手早就生了,弹出来的比锯木头还难听。”
“不难听。”沈西音用力地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你弹什么都好听。就算是锯木头,也是全世界最好听的锯木头。”
魏辞转过身,放下杯子,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以后吧。”
他说,“等到了北京,等我有钱了,买架真的钢琴,天天弹给你听。弹到你烦为止。”
“好。”沈西音哭着点头,“我等着。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那个关于钢琴的梦,被暂时封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关于“活着”和“在一起”的更宏大的梦。
魏辞看着窗外。
蝉鸣声越来越响,夏天真的要来了。
他想,只要能带她走,哪怕这辈子再也不能碰琴键,他也认了。
因为她就是他的最美乐章。
是他在这个荒芜世界上,奏响的唯一一首,绝不回头的狂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