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像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他愣住了,猛地打开盖子。
满满一盒薄荷糖,挤得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来。颗颗剔透的蓝色玻璃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
魏辞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哪来的?”
“买的呀。”沈西音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今天去菜市场,正好看到有卖的,就买了点。”
“你哪来的钱?”魏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知道她身上没钱,他给她的生活费,每一笔她都记在小本子上,精打细算到了极点。
“我……我把那几斤废纸壳卖了。”沈西音小声撒谎,“还有上次买菜剩下的零钱,凑一凑,刚好够。”
其实不是。
那是她这一个月来,每天中午只吃馒头咸菜,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
她知道他爱吃糖。
她知道他在外面辛苦。
她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能替他去搬货,不能替他去熬夜,他也不让她做手工赚钱怕她浪费复习时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让他的口袋里,永远有一颗糖。
哪怕只是一颗廉价的薄荷糖。
魏辞看着那一盒糖,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脸颊消瘦的女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胀得发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撒谎?
他捏起一颗糖,塞进嘴里。
那种熟悉的、浓郁的薄荷香在舌尖炸开,甜得他眼眶发热。
“傻子。”
他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以后别省钱给我买这些没用的。你要多吃点肉,看你瘦得,抱起来都硌手。”
“不硌。”
沈西音把脸埋在他冰冷的羽绒服里,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有寒风的味道,也有薄荷糖的余香。
“魏辞,生活苦吗?”她轻声问。
魏辞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苦吗?
当然苦。
每天睡四个小时,在便利店里对着那些醉鬼和流浪汉假笑,搬那一箱箱死沉的饮料,还要在空隙里背那些枯燥的单词。这种日子,换做以前的他,一天都过不下去。
可是现在,他不觉得苦。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一角,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还会给他买糖吃。这样的日子比在省城弹钢琴,更让他向往。
“不苦。”
他在她耳边说道,语气坚定而温柔,“有你在,就不苦。”
只要这盒糖还是满的。
只要这盏灯还亮着。
只要她还在。
那么,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不过是通往北京的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风霜罢了。
那一夜,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像是要把这栋摇摇欲坠的老楼吹垮。
但在这个狭窄的阁楼里,两个少年分享着那一盒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温暖。
那是他们在这个寒冬里,唯一的甜蜜与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