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冷得像是要冻裂人的骨头。
那是一种湿冷,带着南方特有的魔法攻击,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往骨髓里钻。阁楼四面透风,瓦片上的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是一排晶莹剔透的匕首。
魏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推开门,眉毛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手里提着两个有点凉了的烤红薯,那是他在巷口大爷收摊前买的。
他最近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负责理货和收银。虽然工资不高,还得熬夜,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不耽误白天复习的工作了。
那一万块钱的房租和生活费,早就见底了。高三的复习资料、试卷费、还有冬天的取暖费,像是一个个张着大嘴的吞金兽,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们现实的窘迫。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红薯放在外间的桌子上,然后搓了搓冻僵的手,往里间看了一眼。
里间的灯还亮着。
沈西音没睡。
她穿着那件厚厚的旧棉袄,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正趴在书桌前做题。听到动静,她回过头,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回来了?”
她放下笔,快步走出来,拉过魏辞那双冰冷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捂着。
“怎么还没睡?”魏辞皱眉,想要把手抽回来,“凉,别冻着你。”
“不凉。”沈西音固执地抱着他的手,“我在等你。”
她其实早就困了,但是一想到他在外面受冻,她就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让他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光,第一口就能喝到热水。
魏辞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任由她捂着。
“饿了吧?快吃红薯。”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还是热的。”
两人分吃完红薯,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魏辞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习惯性地想要倒一颗糖吃。
可是,盒子晃了晃,却没有任何声音。
空了。
最后一颗糖,昨天晚上做数学题犯困的时候,已经被他吃掉了。
魏辞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把盒子合上,想要塞回口袋。
“没糖了?”沈西音问。
“嗯。”魏辞掩饰般地笑了笑,“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吃腻了。这玩意儿甜得发齁,也就是你爱吃。”
其实他没吃腻。
那是他在每一个难熬的深夜,在每一个搬货搬得腰酸背痛的时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的味道。
那是属于他们之间,最初的甜。
沈西音看着他那个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他不是吃腻了,他是舍不得买。
那种薄荷糖虽然不贵,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品。十几块钱一包,够他们买好几斤青菜,吃好几顿面条。
魏辞为了省钱给她买参考书,连早饭都舍不得吃肉包子,怎么可能舍得买糖?
“魏辞。”
沈西音突然伸手,拿过那个空荡荡的铁盒。
“干嘛?”
“借我用一下。”
她拿着铁盒,转身走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盒子,只是这一次,盒子沉甸甸的。
她把盒子递给魏辞。
“给。”
魏辞疑惑地接过来,轻轻一晃。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