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暑假接近尾声。
南城的夏天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早晚的风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天下午,魏辞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魏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很温和,带着一种搞艺术的人特有的儒雅。
魏辞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的钢琴老师,也是南城最有名的钢琴家,林教授。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林教授。他觉得没脸见他,也不想让那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老人看到他现在的落魄样子。
“我是。”魏辞的声音有些紧绷。
“我是林老师啊。”林教授叹了口气,“听说……你家里出事了?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魏辞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林教授似乎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想找你,但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前两天我遇到了以前教你的那个琴行的老板,才问到了你的号码。”
“林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林教授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困难。但是魏辞啊,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放弃太可惜了。最近省里有个艺考选拔,如果能通过,就能保送去中央音乐学院。我想推荐你去试试。”
中央音乐学院。
那是所有学音乐的人心中的圣殿,也是魏辞曾经的梦想。
只要能考上那里,不仅意味着可以重拾钢琴,更意味着一条通往未来的坦途。而且,以他的天赋,只要稍加训练,通过选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魏辞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
诱惑吗?
当然诱惑。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是他摆脱现在这种烂泥一般生活的最好跳板。
“集训……要多久?”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半年。”林教授说,“要去省城,封闭式训练。费用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免,或者我先替你垫着。”
半年。
封闭式训练。
意味着他要离开南城,离开这个阁楼,离开……沈西音。
魏辞转过头,看向正在里间做题的沈西音。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色T恤,低着头,神情专注。风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
如果他走了,她怎么办?
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沈父随时可能找上门来,那些债主随时可能再来骚扰。她一个人,怎么面对那些洪水猛兽?
她会害怕吗?会哭吗?会在深夜里因为恐惧而睡不着觉吗?
而且,这半年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他走了,谁给她讲物理题?谁在她考砸的时候安慰她?谁在下雨天给她送伞?
“魏辞?你在听吗?”电话那头,林教授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有些焦急地问道。
魏辞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个在天台上弹琴的自己,闪过那个坐在斯坦威钢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是他的过去。
也是他的梦想。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沈西音身上。
那个瘦弱的背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波澜起伏的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比起梦想,比起前程,比起那个遥远的中央音乐学院。
他更想守护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羁绊,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想辜负的人。
如果没有了她,就算站在世界的巅峰,弹奏出最美妙的乐章,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