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辞的手猛地一紧,保温杯里的粥差点洒出来。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说什么?”
“我说,剩下的三万块,还有之前的五万块,我自己会想办法。”沈西音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你不用再去……去那种地方了。”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魏辞气极反笑,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去卖肾还是去卖血?沈西音,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老子说了这事归我管,你只要……”
“我已经解决了。”
沈西音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缓缓地拉下了竖起的衣领。
那道细长而鲜红的刀痕,横亘在那个银色的圆环项链之上,触目惊心。
魏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伤,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那种无法言喻的震惊、心痛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谁干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是不是那个畜生?老子杀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坐下!”
沈西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
“是我自己。”
她看着魏辞,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碎,“我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我告诉他,如果再敢找你要钱,我就死给他看。”
魏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决绝的伤口,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揉捏,碾碎。
疼。
真他妈疼。
比断了肋骨还疼。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你疯了……”他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沈西音,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那是大动脉……你手抖一下就没命了!”
“我不怕。”
沈西音重新拉好衣领,遮住了伤口,也遮住了那条象征着守护的项链。
“魏辞,我不怕死。”
她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破碎感,“我只怕连累你。我怕你因为我受伤,怕你因为我毁了前程。如果我的命能换你平安,我觉得很划算。”
“划算个屁!”
魏辞低吼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脖子,却又不敢,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是英雄,是救世主,可以用拳头和鲜血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到头来,却是这只柔弱的小耗子,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替他挡住了身后的洪水猛兽。
“以后别这样了。”
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祈求,“算老子求你了,别这样……我会疯的。”
“好。”沈西音乖巧地点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吃糖。”
魏辞看着那颗糖,张开嘴含了进去。
很甜。
甜得发苦。
在这个微凉的清晨,在喧闹的教室角落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达成了某种更为深刻的契约。
他们不再是单方面的守护与被守护。
他们是战友,是在绝望深渊里背靠背取暖的兽。
魏辞摸出那个新买的金属糖盒——旧的那个已经在昨晚被毁了。他倒出一颗薄荷糖,却没有吃,而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以此来克制内心翻涌的痛楚。
他看着沈西音。
看着她重新低下头,翻开书本,背诵那些晦涩的古文。
他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带她走。
一定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一定要去北京,去那个有光的地方。
哪怕是要他把这条命都搭进去,他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