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辞在医院住了三天。
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医生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打架真是不要命,再偏一点就能把脾脏打破了。
沈西音请了假,在医院陪床。
她不说话,只是忙前忙后。给他打水、买饭、削苹果。那个总是笨手笨脚的女孩,此刻却细心到了极点。
魏辞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削苹果。
苹果皮连成一长条,中间没有断过。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水果刀,而是一把手术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
魏辞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没有还不完的债,没有醉酒的父亲,没有那些打不完的架。只有安静的午后,和削苹果的女孩。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地下拳场的老板给钱的时候说过:“小子,身手不错。下次缺钱了再来,给你加价。”
再来?
魏辞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这双手,曾经是在琴键上飞舞的,是为了弹奏肖邦和李斯特而生的。可是现在,它变得粗糙、满是伤痕,甚至连握笔都会发抖。
这次他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轻敌的对手。那下次呢?
打黑拳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他真的被打残了,或者被打死了,沈西音怎么办?
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沈父还在,那些如影随形的债主还在。
靠拳头,他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要想真正地带她逃离这个泥潭,要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必须变得更强。
不是□□上的强,而是要有权,有势,有钱。要有那种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没人敢动他分毫的能力。
对于像他们这样一无所有的底层少年来说,唯一的捷径,只有一条。
那就是读书。
魏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西音。”
他突然开口。
沈西音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想回学校。”
魏辞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我想考大学。”
沈西音愣住了。
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床底。她顾不上捡,只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视考试如粪土的魏辞,竟然说要考大学?
“怎么?不信老子能考上?”魏辞转过头,挑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不爽。
“不……不是。”沈西音连忙摇头,眼睛里渐渐涌现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我……我信。你那么聪明,一定……一定能考上。”
她是真的信。
她看过他解数学题的样子,虽然步骤潦草,但思路却比老师讲的还要清晰。她也看过他随手写的作文,虽然字迹狂草,但那种透纸而出的灵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他不是笨,他只是不屑,只是绝望,只是早已放弃了自己。
可是现在,他想重新站起来了。
“那你说,考哪儿?”魏辞问。
沈西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地名:“北……北京。”
“为什么是北京?”
“因为……那里远。”沈西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离这里……最远。”
北京。
那是首都,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梦想的代名词。
对于身处南城这个烂泥潭的他们来说,北京就像是遥远的天际线上那一抹最亮的星光。只要到了那里,似乎所有的过去都可以被切断,所有的新生都可以开始。
“好。”
魏辞笑了。
那种笑不再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戾气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希望和野心的笑。
“那就去北京。”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拉过沈西音的手,紧紧握住。
“沈西音,我们约定好了。一起考北京。”
“谁先放弃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