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音用力地点头,眼泪笑着流了出来。
“汪。”
她小声地学了一声狗叫,逗得魏辞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出院后的第一天,魏辞真的回到了教室。
他剪短了头发,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锐利的眼睛。虽然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虽然依然穿着那件黑T恤,但他身上的那种颓废感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爆发力。
早自习,当他拿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老刘更是激动得差点把保温杯给摔了,连着表扬了他三分钟。
魏辞没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只是在想,他落下了太多的功课,只剩下两年的时间,他必须拼命。
为了那五万块钱,他差点把命丢了。现在,为了那个北京的约定,他要把命捡回来,重新燃烧。
晚自习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魏辞没有走。他拿着一道解不开的物理大题,转过身敲了敲沈西音的桌子。
“这题怎么做?给老子讲讲。”
沈西音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立刻放下东西,凑了过来。
灯光下,两个脑袋挨得很近。
沈西音讲得很细,声音虽然还有些磕巴,但条理清晰。魏辞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皱眉提问,或者恍然大悟地点头。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混混”和“结巴”,也不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受害者。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为了未来而努力的高中生。
讲完题,魏辞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中国地图,铺在课桌上。
那是他下午特意去书店买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跨过长江,跨过黄河,最后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红色的五角星上。
“看,这就是北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向往。
沈西音看着那个红色的点。在地图上,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在他们心里,它比整个世界还要大。
“等到了北京,我要学建筑。”魏辞突然说道。
“建……建筑?”
“嗯。”魏辞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我要盖那种很大很大的房子。有落地窗,有花园,还要有最好的隔音。”
“为什么要……隔音?”沈西音不解。
魏辞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样,不管你在里面哭还是笑,还是大声说话,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吵不到你。”
“我想给你盖一个家。”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一个没有赌鬼父亲,没有债主,没有嘲笑和白眼,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沈西音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魏辞。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锋利,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心碎的温柔。
“那……那我学……学中文。”
她小声说道,“我想……写故事。”
“写什么故事?”
“写……写我们的故事。”
沈西音在心里说:我想把你写进书里。写那个在天台弹琴的少年,写那个在雨夜送伞的少年,写那个为了救我而满身伤痕的少年。
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行啊。”
魏辞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记得把老子写帅点。要是敢写丑了,老子跟你没完。”
“嗯。”沈西音用力点头。
窗外的夜色深沉,校园里的蝉鸣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晚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但在那个小小的教室里,在那个铺着地图的课桌前,两颗年轻的心却在这个寒冷的秋夜里,燃起了最炽热的火。
那是关于未来的火。
是关于希望的火。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
因为他们有了同一个方向,有了同一个梦。
只要看着那个方向,哪怕身处地狱,也能看见天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