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的走廊像一条发黑的肠道,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沈家半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且浑浊的光。
沈西音缩在墙角,双手抱膝,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标点符号。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眼眶和麻木的神经。那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正在和电话里的债主讨价还价,商量着明天把她卖个好价钱。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她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连贯,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坚定。
“咚、咚、咚。”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沈西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债主提前来了吗?
“谁啊?大半夜的挺尸呢?”
客厅里传来沈父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他猛地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哪个不长眼的……”
沈父的骂声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少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身上并没有少年人的朝气,而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汗味,以及那种早春夜露特有的寒意。
魏辞靠在门框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黑T恤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下面青紫色的淤痕。那张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深夜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你是谁?”沈父被那种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魏辞没有说话。
他不想跟这种烂人废话。每多说一个字,都会消耗他仅剩的体力。
他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上缠着早已松脱的纱布,骨节处皮开肉绽,显得狰狞可怖。
“啪。”
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被甩在了沈父满是油垢的脸上,然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信封口没有封严,几张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像是见了血的苍蝇一样,猛地扑过去捡起信封,哆哆嗦嗦地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五万块。
对于魏辞来说,这是他在擂台上被人当沙袋一样打了半个小时换来的卖命钱;而对于沈父来说,这只是几场赌局的筹码。
“这是……?”沈父捧着钱,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了贪婪的光。
“债,我还了。”
魏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人,我带走。”
沈父数钱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这笔买卖。五万块确实够还债了,但他原本还能把女儿多卖两万……
“怎么?嫌少?”
魏辞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糖盒。原本精致的铁盒在打斗中被压扁了,盖子扭曲着。他用力一捏,铁盒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嫌少就把命留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却让沈父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真实的恐惧。
这个小兔崽子,是真的敢杀人。
“不……不少,不少!”沈父把钱死死地揣进怀里,脸上堆起谄媚而猥琐的笑,“既然有人替这丫头还债,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带走带走,赶紧带走!省得在家里吃白饭!”
魏辞厌恶地移开视线,一秒钟也不想多看这个男人一眼。
他迈过门槛,视线穿过满地狼藉的客厅,看向角落里那扇紧闭的房门。
“沈西音。”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扇薄薄的木门,穿透了无边的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沈西音的心上。
房间里,沈西音浑身一颤。
那是……魏辞的声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是绝望中产生的幻听。
“沈西音,出来。”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颤抖,“老子来接你了。”
那一刻,沈西音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
门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少年站在客厅中央。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虚弱,站都快站不稳了,可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沈西音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问为什么。
她只是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到了巢穴的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魏辞看着那个向自己奔来的身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可是当她真的撞进怀里时,胸口断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魏……魏辞……”
沈西音听到了那一声闷哼,惊慌失措地想要退开查看,却被他单手按住了后脑勺,死死地扣在怀里。
“别动。”
他在她耳边喘息着,声音虚弱却霸道,“让老子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