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校园是沈西音暂时的避风港,那么那个位于城中村深处的筒子楼,就是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深渊。
早春的夜,寒气逼人。
沈西音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味和酒精味,那是沈父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沼泽,让人窒息。
她摸索着想要去开灯。
“别开灯。”
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沈西音的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她看见沈父正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醉得不省人事,而是坐得笔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
“爸……”沈西音小声叫了一声。
“过来。”沈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西音不敢过去。直觉告诉她,今晚的父亲很危险。
“我让你过来!聋了吗?”沈父突然暴怒,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砸了过来。
“砰!”
酒瓶在沈西音脚边炸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沈西音吓得尖叫一声,不得不挪着步子走过去。
“爸,怎么了……”
“怎么了?”沈父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西音啊,你今年十七了吧?虚岁都十八了。”
沈西音点点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十八了,是大姑娘了。”沈父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她的脸,被沈西音偏头躲过。
他不以为意,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谄媚:“西音啊,爸最近手气不太好,输了点钱。也不多,就五万。”
五万。
对于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西音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没钱。”她下意识地捂住领口,那里藏着魏辞送她的项链。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绝不能让他发现。
“没钱?”沈父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没钱就对了。你个穷学生能有几个钱?”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那是一种要把她骨髓都吸干的贪婪:“西音啊,你也别怪爸。王老板看上你了,只要你跟了他,咱家的债一笔勾销。而且王老板答应了,以后我在南城养老,他全包了。”
沈西音的脸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王老板?那个放高利贷的?他都五十岁了……爸,我是你女儿啊!我想考大学,我想去北京……”
“去什么北京!”沈父突然暴怒,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想飞?你想去北京过好日子,把你爹扔在这烂泥坑里等死?门都没有!”
“我不嫁!死也不嫁!”沈西音拼命挣扎。
“由不得你!”沈父把她狠狠摔在沙发上,“王老板说了,只要你在南城,怎么都好说。你要是敢跑,他打断我的腿,我也得先打断你的腿!养儿防老,你这辈子,生是沈家的人,死也得给我烂在南城!”
沈西音转身就想跑。
可是沈父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扯。
“啊——”
沈西音惨叫一声,被摔在沙发上。
“跑?往哪儿跑?老子生了你,你的命就是老子的!今晚你就给我老实待着,明天一早那老板就来接人!”
沈父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并且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西音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冲过去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哭喊着,求饶着,可是外面除了沈父骂骂咧咧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绝望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她想到了死。
如果明天真的要被送给那个老男人,她宁愿今晚就死在这里。
可是,她又不甘心。
她想到了魏辞。
想到了那个会背她去药店、会给她折千纸鹤、会送她项链的少年。
如果她死了,魏辞会难过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一线生机。
不能死。
要逃。
一定要逃出去,去找魏辞。
……
与此同时,地下拳场。
这里是南城最肮脏、最混乱,也是最充满暴力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烟草味。
擂台中央,两个身影正在激烈地搏斗。
魏辞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痕。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替的淤青。
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壮两圈的彪形大汉,每一拳挥过来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砰!”
魏辞被一拳击中腹部,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围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