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旧伤。早已结痂,愈合,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但他仿佛能透过这道疤,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无助的女孩,在暴力和恐惧中是如何绝望地挣扎。
他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得发慌。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咔哒”一声弹开,倒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尖锐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稍微压制住了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等着。”
他松开她的手,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跑进了器材室深处的更衣间。
沈西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头发。
过了几分钟,魏辞回来了。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陈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边角已经磨损泛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魏辞走到她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的款式很老旧,是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个素银的圆环,上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刻着一圈看不懂的花纹。银饰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的精致。
沈西音愣住了。
“这是……?”
“我妈留下的。”魏辞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那个圆环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怀念和落寞,“以前她总戴着,说是护身符。后来……后来那些人来抄家,把金银首饰都拿走了,只有这条因为不值钱,被扔在了角落里。”
这是他从那个被查封的豪宅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多少次,他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熬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拿出这条项链,握在手心里。那种冰凉的触感,会让他清醒,也会让他心安。
现在,他想把它送给她。
“魏辞,我不……不能要。”沈西音连连摆手,惊慌失措,“这太贵重了,这是阿姨的遗物……”
“给你你就戴着,哪那么多废话。”
魏辞皱起眉,恢复了那种霸道不讲理的语气。他取出项链,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后。
“低头。”
沈西音僵硬地低下了头。
魏辞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解开了项链的扣子,小心翼翼地给带上。
银色的链子垂下来,那个素银的圆环正好落在了她脖颈正中央,那道伤疤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沈西音瑟缩了一下。
魏辞扣好扣子,转到她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那个圆环不大不小,刚好遮住了伤疤最狰狞的那一段。原本丑陋的痕迹被银饰掩盖,反而衬得她的脖颈更加纤细修长,有一种脆弱而破碎的美感。
“行了。”
魏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正好挡住。以后别低头,这疤我不嫌弃,但这链子挺好看的,你得露出来让人瞧瞧。”
沈西音伸手摸了摸那个圆环。
虽然已经氧化发黑,虽然并不闪耀,但它是魏辞母亲的遗物,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温情。
现在,他把这份温情,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一刻,这条项链不仅仅是一个饰品,它是盔甲,是誓言,是他给她的尊严。
“魏辞……”
沈西音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哭什么?”魏辞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那个糖盒,“这玩意儿放我那儿也是吃灰,我又戴不了。给你正好,省得老是看见心烦。”
他总是这样,明明做着最温柔的事,嘴上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沈西音破涕为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魏辞浑身一僵,手还插在口袋里,却忘记了拿糖。
沈西音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颗年轻而躁动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谢谢你,魏辞。”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的伤疤,谢谢你把你的护身符给了我。
从今天起,我会抬起头走路。
因为我知道,只要摸到这个圆环,就像是你陪在我身边一样。
魏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他慢慢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黑发。
风停了。
器材室外的老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落了下来,归于尘土。
而在这个被风遗忘的角落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正在用彼此的体温,缝补着那些破碎的过往。
那条银色的项链,就像是一个古老的契约,将他们的命运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