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语文课,是所有学生的噩梦,尤其是沈西音的。
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姓王,充满热情,最喜欢搞一些所谓的“课堂互动”和“情感朗读”。
“今天我们学习舒婷的《致橡树》。”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炯炯地扫视全班,“这是一首关于爱情、关于独立、关于平等的诗歌。非常美,非常动人。现在,我想请一位同学来为大家朗读一下,一定要读出那种深情和坚定。”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低下头,生怕跟老师对上眼。
沈西音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课桌上。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默念着:别叫我,别叫我,千万别叫我……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怕什么来什么。
王老师的目光落在了第四组倒数第二排,“沈西音同学,你来试试吧。”
沈西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结巴,让她朗读诗歌,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老师,她是个结巴!”不知道谁在下面喊了一句。
“结巴怎么读诗啊?说rap吗?”
哄笑声更大了。
王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沈西音的情况。她有些尴尬,但作为老师的尊严让她不想立刻收回成命,而且她心里其实抱着一种天真的想法——也许鼓励一下,这孩子能克服呢?
“没关系,沈西音,你慢慢读,别紧张。”王老师微笑着鼓励道,“大家安静,给沈西音同学一点掌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看好戏的催促。
沈西音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拿着课本的手在剧烈地抖动,书页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些黑色的铅字在她眼前跳动,变得扭曲、狰狞,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我……”
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那种安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焦灼、刺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读不出来就别读了呗,浪费时间。”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嘀咕道。
沈西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想放弃,想坐下,想逃跑。
就在这时——
“哐!”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是椅子腿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全班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一直在睡觉的魏辞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似乎是被吵醒了,满脸的戾气。他一脚踹在前面的桌子腿上,发出了刚才那声巨响。
“吵死了。”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他从桌兜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魏辞并没有看沈西音,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的盖子,“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同学。
“你们笑什么?没见过人读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西音的背上。
虽然隔着两排座位,但沈西音无比确信,那就是他的视线。
他在看她。
他在等她。
沈西音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他握着她的手,在那架无声的钢琴上弹奏出的旋律。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心里有声音,就不是哑巴。”
“别怕。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你是哑巴,我也听得见。”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干涸的河床下突然涌出的清泉,冲破了那层厚厚的淤泥。
沈西音深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睛,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定定地落在那首诗的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