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爱……爱你——”
声音依然破碎,依然结巴,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她读出来了。
教室里很安静,这一次,没有人笑。只有那个少年手中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咔哒”声,像是一个稳定的节拍器,在为她伴奏。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沈西音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的脸依然很红,手依然在抖,但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她读得很艰难,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布满荆棘的路上蹒跚前行。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卡壳,都是一次跌倒。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就在她身后。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虽然只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坐在那里,但他就像是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嘲笑和恶意。
“我……必须……是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读到这一句的时候,沈西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魏辞依然是那个懒散的坐姿,但他没有玩那个糖盒了。他正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安静的注视。
那一刻,沈西音突然懂了这首诗。
这不仅仅是一首关于爱情的诗,更是一首关于尊严的诗。
她不想做依附于人的凌霄花,也不想做只会重复单调歌曲的鸟儿。她想做一株木棉,哪怕不够高大,哪怕不够美丽,但她要站着,要有自己的根,要有自己的叶。
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站在那个少年的身旁。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当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沈西音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教室里静默了几秒钟。
然后,响起了掌声。
一开始是王老师,然后是前排的几个女生,最后全班都鼓起了掌。这一次的掌声里,没有了戏谑,多了一份惊讶和敬佩。
王老师眼里闪着光:“读得很好,沈西音同学。非常有感情,非常……坚定。”
沈西音低下头,眼泪悄悄地润湿了眼眶。
她知道自己读得并不好听,磕磕绊绊,毫无美感。
但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完整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她从那个无声的、黑暗的世界里,向着光明迈出的第一步。
下课铃声响起。
魏辞依然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经过沈西音身边时,他没有停留,只是随手把那个金属糖盒扔到了她的桌子上。
“赏你的。”
他丢下这三个字,大步走了出去。
沈西音拿起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铁盒,轻轻晃了晃。里面满满当当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打开盖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躺在里面,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凉,很辣,直冲天灵盖。
但在那股凛冽的凉意之后,慢慢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那是属于那个少年的味道。
也是属于她新生的味道。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金色的精灵。
沈西音看着黑板上那首《致橡树》,又看了看手里的薄荷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一句。
魏辞,总有一天,我会治好我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会像这首诗里写的那样,作为一株木棉,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而不再是躲在你身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