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意,总是在一场又一场的绵绵细雨中悄然而至。
废弃艺术楼的顶层,空气比别处更加潮湿阴冷。破旧的窗棂关不严,风裹挟着雨丝钻进来,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沈西音抱着那个印着碎花图案的保温杯,轻轻推开了顶楼教室的门。
那是她这几天的习惯。午饭后,她会去食堂打一壶热水,然后来到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个角落里,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会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因为这里有魏辞。
今天,魏辞依然坐在那架残破的钢琴前。
天色阴沉,教室里光线昏暗。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或是暴躁或是发泄式地砸琴,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沈西音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不远处。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魏辞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铁盒。盖子弹开,又合上。再弹开,再合上。
那种单调而机械的声音,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烦躁。
沈西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把怀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喝……喝点水。”
魏辞的手指顿了一下,合上铁盒,随手扔在琴盖上。他转过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带着粉色碎花的保温杯,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嫌弃这个杯子太过娘气。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瞬间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寒意。
“谢了。”
他把杯子递还给她,声音有些哑。
沈西音接过杯子,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的目光落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那排发黄的琴键像是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她。
她从来没有碰过钢琴。在她的生活里,这种乐器代表着昂贵、高雅和遥不可及。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物件,与满身泥泞的她格格不入。
可是,魏辞弹琴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那种专注、那种沉浸、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琴键的孤绝感,让她着迷。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按下了最边缘的一个琴键。
“噗。”
一声沉闷的木头撞击声。没有乐音,只有腐朽的回音。
沈西音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惊慌地看向魏辞。
“对……对不起。”
魏辞并没有生气。他侧过身,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手肘撑在琴键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学?”他问。
沈西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家务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并不圆润。
这样的手,怎么配去触碰那些黑白精灵呢?
“什么配不配的?”魏辞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这琴都烂成这样了,也就是个破木头箱子。你就是拿锤子砸它,它也不敢有意见。”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琴凳的位置。
“坐。”
沈西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坐啊,愣着干嘛?”魏辞不耐烦地催促道,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身边坐下。
琴凳很窄,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沈西音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魏辞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那是清冽的薄荷糖味,混杂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气息,还有少年身上那种炽热的体温。
她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手伸出来。”魏辞命令道。
沈西音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悬在琴键上方。
“放松点,我是要教你弹琴,又不是要剁你的手。”魏辞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那双僵硬得像鸡爪一样的手。
他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