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薄的茧。当他的手心贴上她的手背时,沈西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手指弯曲,像握着一个鸡蛋。”
魏辞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握着她的手,调整着她的手型,“手腕放平,别塌下去。肩膀放松,别耸着。”
他一边说,一边带动着她的手指,按下琴键。
“噗、噗、噗……”
依然是那些沉闷的响声,没有任何旋律可言。
“听见了吗?”魏辞问。
沈西音茫然地转过头看着他:“听……听见什么?”
“声音。”魏辞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带着她的手指一起起舞,“虽然它坏了,发不出声音。但在我脑子里,每一个音符都是活的。”
他的手指按下中央C键。
“这是多。”
按下D键。
“这是来。”
按下E键。
“这是咪。”
……
他带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没有钢琴声,只有木头撞击的“笃笃”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可是在那个狭窄而破旧的空间里,沈西音仿佛真的听到了一首绝美的乐章。那是从魏辞的指尖流淌出来的,穿过那些腐朽的机械结构,穿过时光的尘埃,直接在两个少年的心里奏响。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心里有声音,就不是哑巴。”
魏辞突然睁开眼睛,侧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雨幕,也倒映着沈西音有些呆滞的脸。
“沈西音,这架钢琴坏了,大家都说它是废物。我也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用力地按下琴键,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但是,哪怕是废物,也有发出声音的权利。哪怕是哑剧,也可以演得很精彩。”
他的手掌依然覆盖在她的手上,那种力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
“所以,别怕。”
他说,“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是哑巴,我也听得见。”
沈西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黑白琴键上,碎成了一朵小小的花。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她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个结巴,你别说话,你闭嘴,你真丢人。
只有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少年,抓着她的手,在一架发不出声音的钢琴前,告诉她:只要心里有声音,就不是哑巴。
这是一场无声的合奏。
也是一场灵魂的共振。
在这个被雨水冲刷的午后,在废弃大楼的顶层,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完成了对命运的一次微小抵抗。
魏辞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盒,“咔哒”一声弹开,倒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
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雨,耳根却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沈西音吸了吸鼻子,抬起手,在那个不会响的琴键上,郑重地按了一下。
“咚。”
那是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