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书包,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太冷了,她想去外面走走。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那个经常去的废弃公园。
那里有一架生锈的秋千,还有一个破败的凉亭。
远远地,她看见凉亭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指尖的一点微弱火光在一明一灭。
那是打火机的火苗。
魏辞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不断地打开、合上、点火、熄灭。
“咔哒、擦——”
清脆的金属声和火苗窜起的声音交替出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西音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魏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西音。
还有她脸上那个明显的巴掌印,和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停住了,火苗在指尖跳动,映照出他眼底瞬间涌起的风暴。
“谁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沈西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那是她最后的、不想被人触碰的尊严。
魏辞没有再问。
他合上打火机,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红肿的脸颊,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疼不疼?”他问。
沈西音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魏辞看着她无声哭泣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戾气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密的疼痛。
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心脏。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粗鲁地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别哭了。丑死了。”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他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走。”
他拉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凉亭里坐下。
“坐这儿别动。”
他说完,转身跑向了远处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水,还有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他把冰水贴在沈西音肿起的脸颊上。
“嘶——”沈西音疼得缩了一下。
“忍着。”魏辞皱眉说道,手却稳稳地按着,“消肿。”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脸上的灼热,沈西音吸了吸鼻子,看着魏辞把那个烤红薯掰成两半。
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吃。”
他把大的一半递给她。
沈西音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遍全身。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那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魏辞坐在她旁边,三两口吃完了自己那一半。然后他又拿出那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沈西音。”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沈西音转过头看着他。
“以后要是没地儿去,就来这儿。”
魏辞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能给你留个坐的地儿。”
沈西音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在这破碎而不堪的生活里,在这个充满暴力和冷漠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愿意给她留一盏灯、给她一个避风港的人。
哪怕那盏灯只是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哪怕那个避风港只是一个漏风的凉亭。
但对于身处黑暗的她来说,那就是全部的光。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半个烤红薯。
夜风吹过,凉亭外的野草在黑暗中疯狂生长。
那是和他们一样的野草,卑贱、顽强,但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能在废墟之上,烧出一片燎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