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风里还带着未散的暑气,南城一中的校园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自从那天在巷子里帮沈西音打跑了混混,魏辞和她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虽然在班里,魏辞依然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睡觉、谁也不理的酷哥,沈西音也依然是那个低着头走路、不敢大声说话的小透明。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某种无声的默契正在悄然滋长。
沈西音成了魏辞的“专属枪手”。
起因是一次语文课。老刘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魏辞对着空白的作文本发了十分钟呆,然后烦躁地从桌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铁盒,“咔哒”一声弹开盖子,倒了两颗薄荷糖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咬碎了。
理想?
那种东西,早在三年前他爸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就被一并带走了。他现在的理想大概就是混吃等死,或者是哪天在街头被人打死,一了百了。
他随手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我的理想是当个收破烂的。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打包收走,按斤卖了。”
写完,他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二天早自习,沈西音像往常一样来给他送糖。她看见了作文本上那两行字迹潦草、充满戾气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那是她最好的一支笔,平时舍不得用。
她在魏辞那两行字的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字迹清秀,文笔细腻。她替他虚构了一个理想——成为一名建筑学家。修补那些年久失修的古建筑,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我想做一个手持灯火的人,在废墟之上,修补时光的遗骸。”
魏辞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这篇作文。
他盯着那行秀气的字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多管闲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并没有把那一页撕掉。
后来,这种“多管闲事”变成了常态。
魏辞懒得写的检讨书、不想做的英语卷子、哪怕是罚抄一百遍的古诗词,都会在第二天早上神奇地出现在他的桌面上,字迹工整,正确率极高。
作为交换,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魏辞默许了沈西音做他的“小尾巴”。
午休时间,沈西音不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啃馒头。她会抱着那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跟在魏辞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一直走到那栋废弃的艺术楼顶层。
魏辞走在前面,步伐懒散,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糖盒把玩,指尖拨弄着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
沈西音走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数着他的脚步。
到了顶楼,魏辞有时会坐在那架破钢琴前“演奏”,有时甚至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屋顶发呆。
沈西音就找个角落坐下,拿出作业本开始写题。
有时候,魏辞会突然回头,把那个铁盒扔给她。
“吃不吃?”
沈西音总是乖乖地接过来,倒出一颗,含在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不同于大白兔奶糖的清冽刺激感,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气都冲散。
“谢……谢谢。”
魏辞哼一声,又把头转回去。
他们很少交流。整个午休时间,常常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琴键闷响。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那是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在喧嚣的世界之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互相取暖,互为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