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耗子吗?专往洞里钻。”
沈西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以为他骂完就会让她滚。但周辞并没有。
他突然转过身,走到那堆废弃的课桌椅旁,从另一边的裤兜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试卷。
沈西音认得那张卷子,是昨天发的数学测验,鲜红的“0分”像是一个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卷面上。
“咔哒。”
火苗窜起。
周辞面无表情地将那簇蓝色的火焰凑近了试卷的一角。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红色的叉号,映照着少年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西音。”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看这栋楼,像不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沈西音瑟缩了一下,目光惊恐地盯着那团火。
这里到处都是干燥的木头、废旧的桌椅、陈年的报纸。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周辞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你说,要是我把这儿点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干净了?”
“没有考试,没有还债,没有那个烂透了的家……把一切统统烧成灰。”
火势蔓延得很快,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了。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甚至微微举起手,作势要将那团燃烧的火球扔进旁边堆积如山的废旧报纸堆里。
那一瞬间,沈西音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真实的、令人绝望的毁灭欲。
他是真的想烧了这里。
甚至,他想把自己也一起烧了。
“不……不要!”
沈西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冲了过去。
她顾不上害怕,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辞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地扣住他的脉搏,像是要拉住一个即将坠崖的人。
周辞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那团火苗还在跳动,灰烬落在两人的脚边。
“别……别烧。”
沈西音仰着头,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直视着他,里面噙满了泪水,却异常坚定。
“会……会疼的。”
她说的不是“会坐牢”,也不是“会死”,而是“会疼”。
“火……烧在身上……很疼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周辞,别……别弄疼自己。”
周辞的手僵住了。
火焰灼烧到了指尖,那种钻心的刺痛终于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女孩。她明明怕得要死,整个人都在抖,却还是死死地拽着他不放。
就好像,如果他真的跳进了火坑,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拉他。
“疯子。”
周辞低骂了一句,手腕一抖,甩灭了手中的火苗。
那张试卷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灰黑色的余烬,像是一只死去的黑蝴蝶,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甩开了沈西音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胸口剧烈起伏着,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滚吧。”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重新坐回了那架破钢琴前。
沈西音如蒙大赦,抓起自己的馒头,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直到跑下楼,重新站在烈日下的操场上,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死气沉沉的老楼。
顶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废墟之上,藏着一个少年破碎的灵魂,和他那首只有她能听懂的乐章。
那是沈西音第一次触碰到魏辞坚硬外壳下的一丝裂缝。
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弥漫着灰尘味和木头腐朽气息的天台,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