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辞。
南城一中无人不知的“混世魔王”。
据说他家里以前很有钱,后来破产了,父亲坐牢,母亲自杀。他从初中开始就打架斗殴,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常客,如果不是因为义务教育还没结束,早就被开除了。
魏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踩着前面空座位的横杠,眼神冷冷地扫过全班。
那种眼神,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头被吵醒的野兽,正在审视着不知死活的猎物。
刚才那个起哄的男生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头埋进了书堆里。
“吵死了。”
魏辞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不耐烦,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寒意。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讲台上的沈西音身上。
沈西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以为他也是来嘲笑她的。
然而,魏辞并没有笑。他只是皱着眉,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群青蛙吗?呱呱呱的,没完了?”
他这话是在骂全班同学。
没有人敢吭声。在这个班级里,甚至在这个学校里,惹怒魏辞的代价,是没人愿意承担的。
魏辞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子上,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话:
“结巴怎么了?我觉得挺有节奏感,比你们念经好听。”
教室里依然一片死寂,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嘲笑氛围,却在这句蛮不讲理的话语中,奇迹般地消散了。
老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魏辞你给我坐好!沈西音同学,你……你就先坐到那个空位上去吧。”
老刘指了指第四组倒数第二排的一个位置。
沈西音如蒙大赦。
她抱着书包,逃也似地冲下了讲台。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蒙着校服睡觉的少年,背脊弓成一个冷漠的弧度,像是拒绝与这个世界发生任何联系。
沈西音抿了抿嘴唇,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她知道,他可能根本不是为了帮她,只是单纯地嫌吵。
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窗外的蝉鸣依然聒噪,阳光依然刺眼。
沈西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在一片恶意的哄笑声中,那个少年的一脚,像是踹碎了她周围那堵冰冷的墙,让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她并不知道,这是故事的开始。
她也不知道,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个叫魏辞的少年,会成为她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下课铃声响起。
魏辞一把扯下头上的校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从桌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糖盒,“咔哒”一声弹开盖子,倒出一粒强效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刘,将铁盒随手丢回桌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侧过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几排那个瘦小的背影。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正低着头,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真怂。”
魏辞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踢开椅子,大步走出了教室。
黑色的T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耀眼的阳光里。
沈西音悄悄回过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一点余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刚才那场难堪带来的苦涩。
这是她来到南城一中的第一天。
也是她遇见魏辞的第一天。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而宿命般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