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你刚刚说的那个三垂线定理，是哪三垂来着？课本上那个定义我老是记混……”

陈一哲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一拍。

他看着洛屿辰近在咫尺的、写满“纯良求知”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自己的下巴，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他猛地往后靠了一下。

“你……”陈一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窘迫和无奈，“洛屿辰，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听讲？”

“听了啊，”洛屿辰理所当然地点头，表情甚至有点委屈，“可是会长你讲得比老师好嘛，我一听你讲，就光注意听你声音了，内容……就忘了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却狡黠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陈一哲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连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下露出的那点锁骨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扔下这句话，甚至没敢再看洛屿辰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又快又急，朝着图书馆角落的卫生间方向走去，背影极其僵硬。

洛屿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手把陈一哲匆忙间碰歪的椅子扶正，指尖拂过还残留着一点对方体温的椅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和陈一哲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那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和陈一哲那个干巴巴的“嗯”上。

他指尖在屏幕上跳跃。

「会长，你刚刚讲太快了，我没记全。能从C点作辅助线再讲一遍吗？还有三垂线定理，能不能用你的话，再给我解释一遍呀？

[小猫托腮.jpg]」

点击，发送。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隔着大半个阅览区，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类似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闷响，以及紧接着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洛屿辰偏过头，目光穿过一排排书架，看向卫生间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耐心地等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目光扫过陈一哲摊在桌上没合上的竞赛题集，那上面清隽有力的字迹，以及草稿纸上刚刚为他讲解时画的、一丝不苟的几何图形。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起舞。

大约过了一分半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陈一哲：「……好。」

顿了顿，几乎是立刻，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陈一哲：「C点不行。定理是：平面内的一条直线，如果和这个平面的一条斜线的射影垂直，那么它也和这条斜线垂直。你……等我回来。」

洛屿辰看着那两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陈一哲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脸上红晕未褪，眉头微蹙，手指却认真地在屏幕上敲下定理定义的样子。

他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加一个表情。

「嗯。[小猫乖巧等待.jpg]」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在陈一哲画好的那个标准图形旁边，开始慢悠悠地、歪歪扭扭地，从C点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画完，他托着腮，看向陈一哲离开的方向，耐心地等待着那个因为脸红而暂时逃离“战场”的会长，重新回到他“该在”的位置。

愿者不仅上了钩，还被他扯着线，轻轻拽了拽，看那浮标在水面慌乱地晃动。

这感觉，不坏。甚至可以说，相当、相当不错。

洛屿辰想，舌尖轻轻舔过有点干的下唇，眼底的光芒，比窗外西斜的日光，还要亮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