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顾清弦跪在中央,膝下青砖沁着凉意,身旁祁阳背着剑匣,吊儿郎当地站着,靴底还沾着晨露的泥点。早上被自己师父拉过来认错。结果犯错本人还没来。
宗主端坐主位,白发束冠,玄色宗主袍上的金线云纹在烛火下微闪,两侧几位长老或捻须沉思,或垂目品茶,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擅闯禁地,该当何罪,清弦你应该知晓。祁阳,知情不报你也应该知道你与其同罪。”宗主的声音像块沉铁,砸在空旷的殿中。
祁阳“嗤”了一声,剑匣在背后晃了晃,摊手道:“宗主,碎星山的石碑都没了,哪还算禁地?再说了,我这不是帮大师兄兜底嘛!”
大长老开口圆场,“哎,这俩孩子也是。。。”大长老找不出词汇来形容。
在大长老思索之际,二长老却慢悠悠放下茶盏,笑呵呵接话:“既然沉渊已经踏出碎星山,且那山如今业火尽消、草木重生,何来‘禁地’之说?既非禁地,擅闯便无从谈起。”
祁阳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到二长老身后,胳膊肘撞他肩膀:“师父,您真棒!”
二长老眼皮都不抬,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宗主见没人反驳,挥了挥手:“清弦,你先站起来吧。”
顾清弦起身,衣摆还沾着跪久了的褶皱。宗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长老:“那沉渊那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住清弦那儿吧?”
殿内霎时静了。沉渊的身份像块烫手山芋——三百年前拜入宗门,如今修为深不可测,天赋碾压在场所有长老,总不能让她对着一群不如她的糟老头子喊师父吧?
二长老见众人沉默,敲了敲扶手:“沉渊虽是我流云弟子,但三百年前既毕业离宗,如今重回师门,住哪儿是她的自由。至于你们担忧的男女有别?她自己都没说介意。修仙之人,儿女情长本就该随心,而非被规矩捆成粽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别忘了她的师父是谁。当年曲潇过天梯后,你们劝她留宗,她却离开三年突破两境,带回沉渊托付给我们,说‘沉渊自有想法,莫要干涉’,而后决然赴死。如今沉渊忘了过往,我们更该守着她师父的嘱托——允许树有枝杈,让年轻人自己长。”
二长老长叹一声,目光掠过顾清弦:“你们俩去上早课吧。沉渊的事,顾清弦你自行处理。宗门不在过问。”
两人躬身退出大殿,身后留下满殿沉默。刚跨出门槛,祁阳就炸了:“顾清弦!云霄阁那件镇店之宝青绿裙,居然是你买的?”
顾清弦一愣:“什么镇店之宝?”
“就是你身上这件啊!”祁阳凑近,戳了戳他衣襟的竹叶纹,“云霄阁老板说只卖有缘人,然后标价一千六百两!你居然买了?”
顾清弦回想片刻,点头:“嗯,上次路过觉得好看,就……”
“一千六百两!”祁阳仰天长啸,捶胸顿足,“够给我的宝贝剑鞘做一百次养护了!你怎么这么败家啊剑修!”
“我入门剑花不了多少钱……”顾清弦无奈。
“你闭嘴!”祁阳气得跳脚,“哪有你这么富有的剑修!啊——”
两人吵吵嚷嚷到了亲传弟子练武场。祁月正和六师妹练剑,祁月见顾清弦过来,推了推六师妹的胳膊。六师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瞪圆了:“哇哦……”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亲传弟子们早听说顾清弦暗恋别人,还听闻内门弟子传顾清弦私藏女子。总觉得是谣传,但此刻见他换了身青绿衣裙——竹叶纹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腰间玉扣温润如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谁低呼一声:“孔雀开屏!”
“早课开始!”大长老的声音随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众人立刻列队,心法口诀声如潮水般涌起。两刻钟后,大长老又喝:“御物!”
弟子们纷纷祭出本命法宝,飞剑、玉牌、符箓在空中划出流光,练着最基础的刺、挑、劈。
底下一层有个上早课不认真的内门弟子嘀咕:“亲传弟子也跟我练一样的?那我岂不是要练十年基础?”
三长老不知何时出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去:“吃不了苦就滚。区区十年都熬不住,谈何修仙?道心如此不坚定,这就是你们和亲传弟子的差距!”
无人再敢吭声。
早课结束,亲传弟子们立刻围上来。一个扎双髻的师妹惊呼出声:“大师兄,云霄阁那裙子真是你买的?世间仅此一件吧!”
“剑修不都穷吗?你常年穿旧弟子服,我还以为你比祁阳还抠!”另一个师弟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