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流云宗静得能听见竹叶滴露的声音。
沉渊在木塌上睁开眼时,窗外仍裹着浓墨般的夜色,唯有几缕灰白云絮浮在远山轮廓上。
她赤足踩下床榻,凉意从脚底窜上心头,眼睛睁的巨大,新奇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她光着脚走出屋子,夜风卷着竹香拂过脚踝。不知为何,感觉到房顶有人,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能飞上去就好了。
念头刚落,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浮起,如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上。
瓦片微凉,她却走得稳当,一步一步御空而行,竟比在平地上还轻巧,最终停在顾清弦身侧。
顾清弦睡着了,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绿弟子服。
沉渊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少年眉峰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皱着眉,像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她一缕挑染的浅青色发丝垂落,恰好扫过他的耳朵,痒丝丝的。
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沉渊伸手捻起那缕头发,轻轻扫过他的额头、鼻尖。
顾清弦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那双眼像浸在泉里的黑曜石,没了往日的清冷,倒像只刚出窝的小鹿,满是懵懂的好奇。
沉渊见他醒了,像受惊般的往后退了半步。
顾清弦坐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
“是哪里不舒服?”顾清弦皱眉,伸手想探她额头,又怕唐突。
沉渊歪头想了想,如实道:“没有不舒服。”
顾清弦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她光着脚踩在屋瓦上,瓦砾的寒气正透过脚底渗上来。他心头一紧,声音放得更轻:“那我们下去?”
沉渊点头,目光却瞟向他。
顾清弦对上她的目光,突然想起什么,沉声问:“需要我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带着点私心的试探,“需要我抱你下去吗?”
沉渊摇头,发丝在夜风里晃了晃。顾清弦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见她已自顾自地飘落下去,赤足轻触地面,像片落地的枫叶。
他翻身跃下,落在她身侧。
顾清弦带着沉渊推开房门时,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一张木榻、一方石桌、两把竹椅,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他抿着嘴,从墙角那口半旧的衣柜里翻出一双素色弟子鞋、一叠棉袜,又犹豫片刻,将那套青绿色衣裙也拿了出来。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青绿如雨后竹林,裙摆绣着疏朗的竹叶纹,腰间系带缀着颗温润玉扣,是他上次在成衣店买下。
沉渊歪着头看他,暗青色发丝垂在肩头,眼底浮着懵懂的好奇,像只打量新玩具的猫。
顾清弦将衣物递过去,声音放得比平时轻:“鞋袜不太合脚,早课结束我带你去街上买新的。”
沉渊接过,指尖触到布鞋的软缎,却没动。
她抬眼看他,忽然把鞋袜塞回他手里,摇了摇头。
“你知道怎么穿吗?”顾清弦耐着性子又递回去,以为她嫌弃旧物,“这都是新的,我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