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弦仰头望着天空,那抹身影正化作片片枫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他猛然回头——碎星山方向的巨大投影也已崩塌,化作漫天雪花般的碎光,簌簌落向山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顾清弦顾不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转身便向碎星山狂奔而去。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见到她,见到沉渊!
带伤奔袭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等他踉跄着踏上碎星山脚的青石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立在山前——白衣胜雪,眉眼与他七八分相似,唯有额间一点朱砂痣,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疏离的孤高。是那位“圣人”。
碎星山此刻宛如炼狱。山体被赤红色的业火包裹,火舌舔舐着岩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所有发光的植物上都飘着半透明的灵魂,他们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最终汇聚到山顶那棵虬曲的枫树下,随风飘向天际,似在奔赴一场迟来的解脱。
“站住!”圣人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业火,会灼烧灵魂。你已受伤,你若踏入其中,轻则损伤根骨,重则魂飞魄散且不得轮回。”
顾清弦看向他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眼底的血丝却烧得更旺。他甩开圣人的手,咬牙道:“让开。”话音未落,已踏入业火范围。
“轰——”一股灼痛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啃噬他的经脉。
他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却咬着牙往山洞挪去。灵魂灼烧的滋味比想象中更痛。
那她呢?
山洞深处,阵法中心的青金石地面上,沉渊静静躺着。她的暗青色长发凌乱铺散,唇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顾清弦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刚要俯身将她背起,却听见一声细若蚊蚋的呢喃
“疼……”
他的眼泪瞬间砸在她手背上:“嗯,我知道,我马上带你出去。”
“我好疼……”
“出去就不疼了。抱着会舒服一点吗?”
话音落下,业火灼烧灵魂的剧痛竟奇迹般消失了。
顾清弦一怔,低头却见沉渊不知何时已睁开眼,那双曾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
圣人紧随而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沉渊!”
沉渊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紧紧抓住顾清弦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圣人想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错愕。
“他是谁?”沉渊望向顾清弦,目光陌生得像在看陌生人。
顾清弦一愣,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你不认识他吗?”
沉渊摇头,发丝扫过他手背,凉得像冰。
“那我呢?”他声音发紧。
沉渊诚实摇头,却又固执地重复:“你说要带我出去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顾清弦喉头哽住。眼前的少女失去了记忆不知是好是坏。
“沉渊!”
一声呼唤从洞口传来。顾清弦回头,只见客栈老板快步走来,乌发如瀑,绯色纱衣。
但也同样被一股力量限制在几步之外。
沉渊只是看着顾清弦,不说话。
顾清弦替她向客栈老板解释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客栈老板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不记得了好啊……不记得了好。”
顾清弦见来人没有出手的意思,便抱起沉渊向外走去。